在自己最擅长的精神领域受挫后，荣格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被太渊的能力折服。
随后，两人之间的交流氛围也随之变得融洽而深入。
荣格率先打开话匣，谈及他的研究核心：“太渊先生，基于多年的临床观察与跨文化研究，我提认为人类的心灵结构或许可分为三个层次：意识，个人无意识和集体无意识，不知以你的视角，如何看待？”
太渊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饮，道：“这是荣格先生你的学说研究？我修的是丹道，倒是想听听荣格先生你的论见。”
荣格说：“我曾研习过你们的内丹学，知晓你们是分为后天识神与先天元神，我的理论与之或有相通之处。”
接着荣格说起自己的学说研究。
“意识是人心灵中可以直接被感知到的部分，以自我为核心，由各种感知觉、记忆、思维和情感组成。”
他语速渐快，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点。
“个人无意识是曾经进入意识而后被压抑或遗忘的内容。”
“而集体无意识……”
他加重了语气，这才是他理论的核心，“我认为，这是指通过遗传保留的、人类作为一个物种所共有的普遍性精神积淀，它位于心理结构的最深层。”
太渊若有所思，沉吟道：“依荣格先生所言，前两者大致可对应我丹道中所言的后天识神范畴。而这‘集体无意识’……其内涵，倒与“先天元神”的概念有几分神似之处。”
听到太渊能将他的理论与东方古老智慧相联系，荣格大为振奋，不像他那位老朋友那般难以沟通——他内心闪过了弗洛伊德固执的脸。
荣格谈兴更浓，进一步道：“太渊先生，我认为集体无意识是人类存在以来，甚至可以说是有机生命体存在以来，亿万次人的社会活动的一种心理积淀。”
“它经由种族遗传的方式传达给个体，是超越所有文化和意识的共同基底，是世世代代的活动方式和经验在人脑中的遗传痕迹。”
“意识和无意识现象，都是在集体无意识的基础上生长出来的。”
见太渊专注倾听，荣格受到鼓舞，开始引用他的调查证据。
“我去往过许多国家，研究考古学、人类学、神话学，然后发现某些表现在古代神话、传说和原始艺术中的意象，反复的出现在许多不同的文明民族和野蛮部落中。”
接着荣格开始举例子。
“比如说，古希腊神话中，大地母神是开天辟地时由混沌所生，她又生了天空、海洋、山脉。与此类似，华夏神话里也有盘古开天辟地，眼睛化作日月，身躯化为大地山川。它们都描述了一个混沌创世的意象。特洛伊战争里的海伦，周王伐纣中的妲己，都是一个能够引发战争、带来灾难的美人意象。”
“此外，在许多民族的远古神话中都会出现力大无穷的巨人、预补未来的先知、自我牺牲并担负拯救使命的英雄等意象。”
“为什么这些地理隔离、独立发展的文明和部落，它们的神话意象，在结构上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呢？”
他越说越兴奋，为让论述更直观，他手指轻轻一挥，魔力流转，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
冰面光华闪烁，竟将荣格记忆中的种种意象——花朵、十字、车轮、还有刚才提及的神话符号——清晰投影出来。
如同动态的幻灯片。
“看这些意象，它们在每一种文化中都曾出现过，今天我们不仅在基督教堂内，而且在一些佛寺也能找到它们。”
“既然它产生于车轮都还没发明出来的年代，也就不可能起源于任何来自于外部世界的经验，因此必然是某种内心体验的象征，是集体无意识的原型显现。”
太渊的目光扫过冰面上变幻的影像，开始真正正视荣格的理论。
方的理论研究从另一个解读视角给了他些许新奇感，他先前还真没考虑过这种联系对比。
太渊说：“所以，按照荣格先生你的研究，这些出现在不同民族远古神话中、有着共同形式的原始意象，在其背后是有着它们来一时冲动共同的心灵土壤？”
“正是如此！”荣格为自己的观点被理解而感到欣喜。
接着他分享了一项关键研究。
“我曾经在非洲一个原始部落待了很久，在那些患有精神错乱病症的纯血统黑色人种的梦境和幻想中证实了来自希腊神话的全部神话主题系列。”
他说，在当时的封闭环境下，作为研究对象的黑色人种没有任何关于古希腊神话的知识，但是自己却在他们的梦里找到了希腊神话的全部主题。
太渊没有去问荣格是怎么研究试验的，从对方先前对待威廉的方式就可以猜出一二。
荣格接着说道：“所以，集体无意识是一种跨越种族、文化、地域的精神实在，是所有人类心灵的底层基础。它与个性心理相反，具备了所有地方和所有个人皆有的大体相似的内容和行为方式，换言之，它组成了一个超越个性的共同心理基础，并且普遍的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身上。”
说罢，他挥手散去冰晶，桌面恢复如常。
太渊颔首表示认可：“这个解释确实不同凡响。倒是应了我们一句古话，“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二心”，与你的理论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荣格闻言开心大笑：“这就是我喜欢华夏文明的地方，你们那些思想家们很早就感知到了这种现象。”
“正如我们的身体有其历史一样，心灵也有其历史。在漫长的进化生涯中，无数的祖先经验沉积了下来，然后这些沉积存在的形式不是知识，不是记忆，也不是鲜活的经验，而是高度凝缩的共同潜能。”
荣格的学说理论给太渊展现了一个全新的认知视角。
他发现荣格的心灵精神分析中，偏向于用分析象征性的方式来理解意象背后隐藏的含义，进行逐步解谜。
太渊说起自己的心得：“不同于荣格先生你的心灵精神分析，为了通向这个先天世界，我们的先贤发明无为的方法。”
“无为？我知道，这是道家的理念。”
荣格立刻回应。
太渊点点头，进一步阐释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我们先贤很早就发现，人的认知是有极限的，意识也是有边界的。超出我们意识世界之外的“先天之境”无法用平常方法触及，也很难用思维和语言来理解和表达。”
“所以在佛道两家修行里，常常能见到“无为”和“无心”的说法，这都是说不要用后天的意识去认知和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