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一项异常磨人的工作。
虽然两天过去了,但是大部分伤者还没从当晚那场剧烈的爆炸中恢复过来,身体上的创伤只是一小部分,但是那种惨烈的场面,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磨灭的噩梦。
陆离和赵大力穿梭在一个个病床之间,面对着一张张被痛苦和恐惧扭曲的脸。
他们询问的第一个伤者,是一个在爆炸中双腿粉碎性骨折的中年男人,他意识模糊,嘴里只是不断地念叨着“我老婆……我老婆还在车上……”
第二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腹部被金属破片划伤,刚做完手术,麻药劲还没过,脸色苍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陆离保持着极大的耐心,试图用最平和的语调去平复对方的情绪,
问题也非常简洁,尽可能不触发对方记忆中惨烈的画面,
“叫什么名字?”“上车时坐在哪里?”“身边坐的是谁?”“爆炸前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然而,得到的回应大多是摇头,和含混不清的“不知道”、“太快了”、“吓蒙了”。
一个上午下来,两人将骨伤科的几名伤者,全部简单接触了一遍,却没找到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中午两人在医院的食堂对付了两碗面条,
下午转到三楼的外伤科,
按照名单上的顺序,他们首先来到46床,
住在这里的伤者名叫宋建国,三十八岁,是来自江安市下属的一个偏远县城。
是十六个站外上车的旅客之一,
推开门,靠窗的病床上,一个皮肤黝黑、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正半躺着,他的左脚脚踝和右手臂都缠着厚厚的纱布。看到穿着警服的陆离和赵大力,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恐和畏缩。
“警察……警察同志……”他挣扎着,似乎想坐起来。
“别动,躺好就行。”陆离摆了摆手,动作自然地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他床边,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尽可能地释放善意,“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你叫宋建国,对吧?”
宋建国的嘴唇有些干裂,哆嗦着点了点头。
“别紧张,放松点。”陆离的语气很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镇定下来的力量,“你还记得爆炸发生的时候,你坐在车上哪个位置吗?”
宋建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那恐怖的一幕,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乡音:“俺……俺坐在……最……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而且还是站外的上车旅客,
陆离的目光微微一凝,不动声色的开口问道,
“你是一个人吗?这次出来是准备到哪里去?”
“俺,俺是一个人,”宋建国说着,眼圈瞬间就红了,“这次出来,是想去杭城打工……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情,这下子打工也打不成了,回头还得花好多医药费,”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抹了把眼泪,神情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