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平的新家位于城东的高端楼盘“御景湾”，距离他的健身馆总店只有几百米。
这里是真正的一线江景房，大平层，安保森严。
当陆离再次出现在沈立平面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沈立平穿着一身丝绸睡衣，打开门看到门外的陆离，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那是毫无防备的错愕，紧接着就是一种强行掩饰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陆警官？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有点新情况，想再找你核实一下。”
陆离也不客气，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套装修极具品味的大平层。
黑白灰的主色调，极简主义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一切都显得那么精致、冷淡，透着一股子“成功单身男性”的精英范儿。
陆离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一边在心里做着侧写。
屋子里非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茶几上放着一本财经杂志和一杯红酒。
没有女性的拖鞋，没有化妆品，洗手间里只有一支牙刷。
甚至连一点点女性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
唯独在一间被改造成书房的次卧里，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那是唯一的“温情”角落。
照片上，年轻时的沈立平搂着方芷若，怀里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一家三口笑得很灿烂。
“沈先生这几年过得挺潇洒啊。”
陆离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淡淡地说道，“这房子不错，只有你一个人住？”
“是啊。”沈立平给几人倒了水，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芷若走后，我就一直单身。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忙起来没日没夜，也没心思再找。”
“孩子呢？”陆离指了指那个相框。
“倩倩去年考上大学了，在京城读书。平时住校，寒暑假才回来。”沈立平提到女儿时，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几分防备。
“沈先生今年多大了？”
“70年的，属狗，今年44了。”
“44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啊。”陆离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事业有成，身体健康，又没有家庭负担。沈先生没打算再找一个？我看你这条件，应该不缺年轻姑娘追吧？”
沈立平干笑了一声：“嗨，哪有的事。主要是倩倩那孩子脾气倔，不愿意我给她找后妈。我寻思着，等她大学毕业工作了，懂事了，再考虑个人的问题。现在这样……也挺好，自由。”
陆离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对于像沈立平这样有钱有闲的中年男人来说，不结婚往往比结婚更快乐。单身意味着他可以合法地拥有无数段“恋爱”，而不需要承担家庭责任。
铺垫得差不多了，陆离突然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沈先生，既然你这么爱你的女儿，也这么怀念你的亡妻。那我很好奇，你和你亡妻的亲妹妹，也就是你女儿的小姨——方芷兰，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瞬间，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立平原本正在端水杯的手抖了一下，几滴水洒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的瞳孔微缩，身体瞬间紧绷，进入了防御状态。
“芷兰啊……”沈立平放下水杯，拿起纸巾擦着手，动作有些拖延，“还……还行吧。不过你也知道，自从芷若走后，这层亲戚关系也就淡了。再加上她一直在深市工作，离得远，我们联系得非常少。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发个短信。”
“是吗？”
陆离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那方芷兰长什么样，你应该还记得吧？”
沈立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敢与陆离对视。
“记……记得大概吧。毕竟好几年没见了。”
“大概？”陆离冷笑一声，“沈先生，她是你的小姨子，是你亡妻的亲妹妹。而且，据我们调查，她们姐妹俩长得……”
陆离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立平的反应。
只见沈立平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长得……很像？”沈立平终于支吾着说了出来，“对，她们姐妹俩长得挺像的。”
“既然长得很像，为什么白天我们拿着画像上门找你的时候，你只说是方芷若，却只字未提方芷兰？”
陆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审讯般的威压，“当时我们明确告诉你，死者长得像方芷若。而方芷若已经死了你看到那张死者画像时，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联想到那个长得一模一样、还活着的妹妹吗？”
“为什么你当时不说？你在隐瞒什么？！”
“我……我……”
沈立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地狡辩道，“我……我当时太震惊了！真的！我脑子里全是芷若死的时候的样子，一时半会儿真没想起来芷兰！毕竟她好几年没在眼前晃悠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在撒谎。
陆离看得清清楚楚。
沈立平在回答这个问题时，眼神向右上方瞟，这是典型的编造谎言的微表情。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睡衣的下摆，双脚并拢向后缩，这是极度不安和想要逃离的表现。
陆离没有立刻拆穿他，而是再次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张复原画像。
“好，既然你想起来了。”
陆离把画像举到沈立平面前，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
“那你现在再仔细看看这张脸。”
“看着她的眼睛，告诉我。”
“画上的这个人，到底是你的前妻方芷若，还是你的小姨子方芷兰？”
沈立平被逼得退无可退。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画像，瞳孔剧烈震颤。
画像上的女人，眼神刁蛮，嘴角紧绷，透着一股子刻薄劲儿。
那是方芷若的神态。
可是，方芷若已经死了。
而方芷兰……那个温婉的女人，绝不会有这种眼神。
“像……都像……”
沈立平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他像是在回答陆离，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们是姐妹……本来就长得一样……都像……”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废话。
但在陆离耳中，这就是最有力的供词。
他在回避那个最核心的问题——神态。
他不敢说像方芷若，因为那是见鬼。
他也不敢说像方芷兰，因为那不符合画像的神韵。
他在恐惧。
至此，陆离心中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沈立平，绝对有问题。
而那个关于“双生姐妹”的谜团，或许就在这个精致的单身汉身上，就能找到了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