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海市的夜，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的喧嚣声中夹杂着街边小吃的香气。
陆离婉拒了吕龙伟说所里要给他接风的好意。
在江安市那个充满了煤灰味和血腥味的地方待了两个多月，经历了生死时速和人性的至暗时刻，现在的他，只想回家。
只想喝一口老妈煮的汤，听听老爸那絮絮叨叨的生意经。
出租车在“陆氏黄焖鸡米饭”总店门口停下。
陆离提着行李箱，看着那块熟悉的招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放松的笑意。
然而，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不对劲。
正是晚饭点，平时这个时候，店里应该是人声鼎沸，送外卖的小哥进进出出，排队的人能堵到门口。
可今天，店里静悄悄的。
几十张桌子擦得锃亮，椅子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却一个客人都没有。就连平时手脚麻利的服务员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门口挂着的一块“今日打烊”的牌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柜台后面，老妈张映秋正戴着老花镜，低头在一本厚厚的账本上写写画画。
“妈，我回来了。”
陆离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回家的雀跃。
然而，张映秋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埋头算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离愣住了。
这要是搁以前，老妈早就冲出来嘘寒问暖，或者拿着鸡毛掸子抱怨他不打电话回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生气了？
就在他满心疑惑，正准备放下行李箱走过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玻璃门推动声。
是有人进来了？
作为刑警的本能，陆离下意识地就要转身查看。
“砰！！”
一声巨响在他耳边炸开。
陆离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是他平时配枪的位置，虽然现在没带枪。
但下一秒，漫天飞舞的彩色亮片和纸带，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彩虹雨，纷纷扬扬地落了他一身。
“惊喜！！！”
“欢迎英雄回家！！”
一阵哄笑声和欢呼声瞬间填满了原本安静的店铺。
陆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群从厨房和玻璃门外一同涌出来的人。
穿着便装的魏康、赵大力，还有满脸严肃的秦刚。
刚才还一脸严肃算账的老妈张映秋，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老爸陆建国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黄焖鸡走了出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而那个在他身后放礼炮的“偷袭者”，竟然是刚刚才在看守所门口分开，说是要回家睡觉的师父高建军！
“师父？你们……”陆离抹了一把脸上的彩带，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唱哪一出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遇袭了呢。”
“不吓唬吓唬你，怎么叫惊喜？”高建军哈哈大笑，把手里那个已经放完的礼炮筒往旁边一扔，“再说了，我就不信凭你的反应，真能被我吓着。”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菜都要凉了！”陆建国招呼着大家入座，“今天咱们陆氏黄焖鸡不营业，专门给咱们的大功臣接风！”
就在这时，一个让陆离心跳漏了一拍的身影，从厨房走了出来。
傅攸宁。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种清冷的风衣，而是穿了一件米黄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竟然系着一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厨师围裙。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高冷，多了几分从未见过的烟火气。
她站在众人身后，看着有些狼狈的陆离，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攸宁？”陆离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身上的围裙，“你这是……”
傅攸宁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下围裙：“我……我今天下午没事，就过来帮阿姨打打下手，顺便学学做菜。”
“那是！”张映秋走过来，没好气地白了陆离一眼，“指望你这个儿子？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还好有小傅，这丫头懂事又贴心，没事就来陪我聊天。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就好了，还要你这个儿子干什么？”
这话说得傅攸宁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陆离。
“哎哟，阿姨您这话说的。”赵大力在旁边起哄，“这女儿虽然没有，但儿媳妇跑不了啊！是不是啊陆哥？”
“去去去，吃你的鸡腿！”陆离瞪了赵大力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这就是家。
这就是他拼命守护的一切。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桌子。除了招牌黄焖鸡，还有张映秋亲手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都是陆离爱吃的。
“来来来，倒酒倒酒！”陆建国高兴地要去拿酒柜里的茅台。
“哎，老陆，今天不喝酒。”秦刚伸手拦住了他，“咱们都有纪律，随时待命。今天就以饮料代酒，给陆离接风。”
“对对对，不喝酒。”高建军也附和道，拿起一瓶可乐，“喝这个也一样。”
陆离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2014年的警方还没有周一到周五的二十四小时禁酒令，但在非工作时间的私人聚会上，少喝一点并不算违规。
而且看秦刚、魏康他们的表情，虽然都在笑，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种……警惕？
他们有任务？
陆离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傅攸宁身上。
傅攸宁正低头吃着一块排骨，似乎感应到了陆离的目光，她抬起头，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常。
“怎么了？”傅攸宁问。
“没事。”陆离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疑惑。既然大家都不说，那肯定是有保密纪律，他不方便多问。
“给。”傅攸宁拿过一瓶橙汁，轻轻拧了一下没拧开，递到陆离手里，“帮我开一下，太紧了。”
“哎哟喂……”赵大力又开始作怪了，夸张地叫唤起来，“嫂子，我力气大啊！你怎么不让我帮你开？你看不起我是吧？”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魏康夹起一块鸡肉塞进赵大力嘴里，“人家那是情调，你懂个屁！”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傅攸宁白了赵大力一眼，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
陆离接过瓶子，轻轻一拧就开了。
他看着傅攸宁那双纤细的手，作为美院雕塑系的学生，天天跟石头、泥巴打交道，打不开一个饮料瓶盖？
这丫头，今天有点反常啊。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饭后，秦刚和高建军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起身告辞。
“行了，饭也吃了，人也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高建军拍了拍陆离的肩膀，“你这几天在家好好陪陪父母，但是明天记得到市局向周局汇报一下。”
“这就走了？”陆离有些意外，“不再坐会儿？”
“不了不了，局里还有事。”秦刚摆摆手，带着魏康和赵大力匆匆离开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赶场子。
店里只剩下陆离一家人和傅攸宁。
“时间还早。”张映秋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给陆离使眼色，“你也别在家里傻站着了。陪小傅出去逛逛，消消食。人家陪了我一下午，你不得感谢感谢人家？”
说完，张映秋直接把陆离推向门口，“去去去，十二点之前别回来！”
陆离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傅攸宁：“那……走走？”
傅攸宁点了点头，解下了围裙，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风衣穿上。
出了门，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那一丝旖旎。
“去看电影吗？听说最近上了个不错的喜剧片。”陆离提议道。
“不去了。”傅攸宁摇了摇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并肩走在陆离身边，“我想散散步。好久没跟你一起这样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