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您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身后的孙建华担心地问道。
周德明深吸了一口气,指着窗外那沸腾的人群,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建华,你看看他们。”
“如果不是陆离,这些老百姓的冤屈可能这辈子都洗不清。看着他们,我怎么有脸躺在床上休息?”
周德明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虽然里面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传我的命令,全所集合!今晚开展治安清查行动!”
“是!”孙建华立正敬礼。
……
江安市公安局大门口。
三辆警车缓缓停下。那是华海市局派来接陆离的专车。
而在市局大楼前的台阶上,站着两排身穿常服、警容严整的刑警。
为首的,正是江安市局常务副局长程家和,刑侦支队长刘剑武。
这规格,堪比迎接省厅的领导。
陆离刚下车,程家和就大步迎了上来,一把握住陆离的手,用力摇晃着。
“陆老弟,啥也不说了。这一仗,打得漂亮!要是没有你,凌云集团的案子不可能破得这么彻底!”
程家和说惯了官话场面话,但这番话却是发自肺腑。
刘剑武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老狐狸特有的欣赏笑容,上下打量了陆离一番,半开玩笑地说道,
“小陆啊,我看你也别回华海了。我跟程局商量过了,只要你点头,江安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给你留着。或者你想去哪个区当大队长,随便挑!”
这话一出,周围的刑警们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但眼神里却都是服气。
陆离笑了笑,不卑不亢地敬了个礼,
“刘支队,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要是真留下了,我师父高建军非得提着刀来江安找找我算账不可。再说了,只要你跟我们周奕周局沟通好,我服从组织安排,只要我们华海的领导同意,我没意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刘剑武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哈哈哈哈,你个滑头!”刘剑武大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他。
寒暄过后,是离别。
陆离走到车边,转身看向这些并肩作战了一个多月的战友。车站派出所的王刚、技术科的老张、法医室的小刘……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各位,后会有期。”陆离抱拳。
刘剑武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肃穆。
“全体都有!立正!”
“敬礼!!”
随着一声口令,数十名刑警齐刷刷地抬起右臂,向陆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不是对上级的礼节,这是对强者的致敬,是对战友的送行。
陆离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警车启动,缓缓驶离了江安市局。
看着远去的车灯,刘剑武放下了手,轻声感叹道:“程局,我有种预感。”
“啥预感?”
“也许用不了几年,等我们再见到这小子的时候,可能真的就必须先给他敬礼了。这小子的未来,不可限量啊。”
……
两个多小时后。
华海市,
陆离回到华海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休息,也不是去市局报到领功,而是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华海市第一看守所。
看守所的接待大厅里,
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长椅上等待。
一个是他的师傅高建军,另一个是红旗路派出所的老民警吕龙伟。
“师父!老吕!”
陆离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亲切。
“哎呀!陆所!您可算回来了!”吕龙伟激动地站起来,快步迎上去。
一个多月没见,这位老民警看着陆离就像看着自家出息了的侄子,那声“陆所”叫得比谁都顺口。
高建军则慢悠悠地站起来,上下打量了陆离一番,见他虽然瘦了点但精神头十足,这才放心。
他走上前,照着陆离的肩膀狠狠拍了一巴掌,疼得陆离一龇牙。
“臭小子,在江安那边出尽了风头,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
高建军嘴上骂着,脸上却全是笑意,
“这一回来就给我找麻烦。宋建国的提审证,我可是豁出这张老脸,直接找周局特批,才拿到提讯证的。”
“谢谢师父。”陆离心里一暖,“这事儿必须得办,我答应过他们的。”
“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进去吧。”
审讯室内。
王杨峰穿着囚服,坐在铁栅栏后面,神情忐忑。
当他看到陆离走进来时,眼睛猛地亮了。
“陆警官……”
陆离没有废话,直接拿出手机,调出了一段视频,隔着栅栏递到了王杨峰面前。
视频里,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虽然面容清瘦,但气色很好。
“爸。”视频里的王浩然看着镜头,有些羞涩,但眼神很坚定,“陆警官把我救出来了。爸,你在里面一定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点出来。你在里面也保重身体,我等你回家。”
只有短短几十秒。
王杨峰却看得泪流满面,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屏幕上儿子的脸。
“谢谢……谢谢陆警官……”王杨峰泣不成声,就要给陆离下跪。
“不用跪我。”陆离收起手机,“这是你应得的。你为了儿子走错路,但也为了儿子回了头。好好改造,别让你儿子失望。”
紧接着,是另一间审讯室。
宋建国。
这个曾经制造了1017案的凶手,如今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陆离将一叠厚厚的复印件拍在桌子上。
“陈鸿志、王志兵、赵金龙……凌云集团所有成员的逮捕证,都在这儿了。”
陆离指着那些文件:“你举报的线索,我们都查实了。陈鸿志已经认罪,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极刑。”
宋建国颤抖着手,翻看着那些逮捕证,看着陈鸿志那个刺眼的名字,突然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笑着笑着,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陆警官,谢谢你。”宋建国看着陆离,眼神里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剩下一片坦然,“我宋建国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能看到陈鸿志和凌云集团的人和我一起上路,我死也瞑目了!”
“你的立功表现,我会如实写进卷宗。”陆离看着他,“但我也要实话告诉你,你身上背的人命太多,极刑是跑不掉的。”
“我知道。”宋建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解脱的神色,“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理。只要那些人伏法,我这条命,这就交出去了!”
走出看守所时,已经是深夜。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映照着陆离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他兑现了所有的承诺。无论是对死去的受害者,还是对活着的罪犯。
……
与此同时。
华海市,城南的一片待拆迁棚户区。
这里鱼龙混杂,是城市光鲜亮丽背后的阴影。
一个头戴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的青年男子,手里提着几个装满食物的塑料袋,在巷子里七拐八绕。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定身后没有尾巴,才一闪身钻进了一间低矮潮湿的出租屋。
屋内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浓重的烟味。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满脸胡茬、眼神阴狠的男子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擦拭着一把匕首。
正是潜逃多日的李豹。
“豹哥。”青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却透着邪气的脸,“吃的买回来了。”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李豹头也不抬,手中的匕首在灯光下闪着黝黑的寒光。
“这几天我也去美院那边踩点了。”青年汇报道,“学校门口的盘查也松了不少,警车都撤了。豹哥,咱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说到这里,青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过豹哥……我听说老板在江安已经被抓了。咱们现在再绑那个女学生,还有必要吗?谁来给咱们换钱啊?”
“蠢货!”
李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凶光吓得青年一哆嗦。
“老板是被抓了,但是香姐还在外面!”
李豹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死死盯着窗外美院的方向,就像是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
“陈鸿志倒了就倒了,但他手里有一条通往境外的地下钱庄渠道,掌握在香姐手里。那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香姐说了,只要咱们能把陆离的女朋友弄到手,交给她,她就安排蛇头送咱们出境,去金S角。”
李豹转过身,拍了拍青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可是咱们最后的任务。干完这最后一票,每人一百万美金,去国外吃香的喝辣的。”
“要是干不成……”李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