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市刑警支队，灯火通明。
陆离驾驶着那辆满是尘土的桑塔纳，稳稳地停在了支队大院里。副驾驶的门被推开，王磊先跳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后座的陈秋林扶了出来。
陈秋林看着眼前威严的警局大楼，双腿还有些发软。这一路上，他既有说出真相后的释然，也有对凌云集团报复的深深恐惧。
“别怕。”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进了这个门，你就安全了。在这个院子里，还没人动得了你。”
刘剑武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陆离带回了关键证人，这位硬汉支队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就是陈秋林？”刘剑武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立刻安排询问室，做笔录，全程录音录像。小张，你负责主审。”
“是！”
陆离转头看向一旁还有些拘谨的王磊，对刘剑武说道：“刘支队，这是大杨镇派出所的王磊。这次能顺利找到证人，多亏了他带路。这小伙子不错，我想让他跟着进询问室学习学习，您看行吗？”
王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只是个基层派出所的新警，平时顶多处理些鸡毛蒜皮的纠纷，能进市局刑警支队的询问室，哪怕只是旁听，这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宝贵机会。
刘剑武也是老刑侦了，一眼就看出了陆离提携后辈的心思。他笑着拍了拍王磊的肩膀：“行啊，陆老弟看中的人，肯定错不了。进去吧，多听多看少说话，这可是实战教学。”
“谢谢刘支队！谢谢陆所！”王磊激动得敬了个礼，腰杆挺得笔直，跟着老刑警小张走进了询问室。
看着王磊略显稚嫩却充满干劲的背影，陆离笑了笑。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跟在师傅身后，满眼都是对破案的渴望。
“走，去我办公室。”刘剑武招呼道。
……
与此同时，黄土镇，黑山煤矿洗煤厂。
巨大的洗煤机轰隆隆地运转着，黑色的煤灰在空气中弥漫。
办公室里，负责矿山运营的“炮头”王叔，正拿着电话，神色凝重。
“老板，那个姓陆的警察，今天带着人去了红星矿区，还在穆家坡废墟转了很久。后来就离开了黄土镇，不知道去哪里了！”
电话那头，陈家老宅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鸿志握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陆离……”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对，就是黄土镇派出所刚来的那个年轻的副所长。”王叔的声音有些凝重，“老板，如果他们真的查到了红星煤矿……咱们这摊子事，恐怕就兜不住了。”
陈鸿志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警方查封赌场、查封福音中心，顶多是让他断几根手指，伤不到筋骨。
所以他敢发动舆论战，敢跟警方玩“弃车保帅”的游戏。
但红星煤矿不一样。
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财富帝国的真正源头，也是他洗钱的核心通道。
一旦红星煤矿地下的秘密曝光，那就是盗窃国家资源罪、非法采矿罪，再加上当年的那些人命官司……
那是死罪！
“老板。”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高启强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看来我们低估了这个陆离。他不是来镀金的，他是带着刀来的。而且这把刀，直接捅向了我们的心脏。”
“房地产那边的账，根本经不起细查。如果矿山这边暴雷，资金链一断，整个凌云集团就会瞬间崩塌。”
陈鸿志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困兽般的疯狂。
“不能让他们查下去！绝对不能！”
“启强，你说得对，这个陆离是核心。只要搞定了他，那个老糊涂周德明根本不足为惧，专案组也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他抓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拨通了李豹的号码。
“豹子，你在哪？”
“老板，我在华海。”李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冷，“正盯着那个姓傅的丫头呢。”
“那个丫头先放放。”陈鸿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要你去办件更重要的事。那个陆离……不能让他继续查下去了。”
电话那头的李豹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老板，您终于下决心了？我早就说过，直接干掉他一了百了！我现在就回江安，找机会做了他！”
“蠢货！”陈鸿志低吼一声，“现在全省的眼睛都盯着江安，你动了他，警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那时候我们就真的完了！我是让你去搞定他，不是让你去杀他！”
“搞定？”李豹有些不解。
“每个人都有价码。他一个副科级的小警察，这么拼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前途和钱吗？”陈鸿志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给他钱！给他足够多的钱！只要他肯收手，哪怕只是拖延个十天半个月，对我们来说已经够了。”
“可是老板，这小子看起来不像是贪财的人啊。”李豹有些犹豫。
“不贪财？那是因为钱不够多！”陈鸿志咬了咬牙，“给他一百万！现金！直接送到他家里去！让他知道，我们不仅有钱，还能随时找到他的家人！”
“这是一手软，一手硬。钱是给他的面子，送钱的方式是给他的警告。如果他识相，这钱就是买路钱；如果他不识相……”陈鸿志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那就是买命钱！”
“明白了，老板。”李豹嘿嘿一笑，“我在华海正好没事，这就去办。一百万现金，我亲自送上门。”
挂断电话，陈鸿志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已经在让妹妹陈富香安排海外的退路了。
但他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跑路，他必须争取时间，把那些还没洗白的黑金转移出去。
这一百万，是他最后的尝试。
……
江安市刑警支队，刘剑武办公室。
陆离正和几个刑警一同，梳理着案情。
“穆家坡火灾案，有了陈秋林的证词，再加上当年现场勘查记录的复盘，证据链基本闭环。葛七宝作为现场目击者甚至指挥者，嫌疑重大。只要抓了他，就能撬开红星煤矿的口子。”
刘剑武点了点头，神色严峻：“现在的问题是‘7.15矿难’。虽然我们推测是谋杀，但尸体已经没有了，现场也被破坏了。要想翻案，必须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或者找到当年的核心知情人。”
就在这时，陆离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
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陆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锁紧了。
“爸，妈？”
自从他重生回来，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很少主动提及工作上的危险。而父母也知道他在办大案，平时几乎不主动打电话，生怕打扰他工作。
这个时候打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