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推开门,走进刀疤强的审讯室。
刀疤强猛地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人是陆离时。原本暴躁的情绪,突然之间就冷静了下来。
“陆警官,终于舍得露面了?”刀疤强咬着牙,声音沙哑,“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陆离拉开椅子坐下,神情却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李武强,这么急着见我,是有什么重要情况要向警方反映?”
刀疤强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反映情况?我是想问问你们警察到底什么意思!把我抓进来关了整整一夜,不审不问,就这么晾着我?我是犯了法还是杀了人?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他用力拍打着审讯椅的扶手,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焦躁。
陆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反问道:“李武强,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有说过你犯法了吗?”
刀疤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目光死死的盯着陆离的表情,
“那你门抓我干什么?”
“配合调查而已。”陆离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是在谈论天气,“凌云集团的福音中心出了那么大的事,死了人,还涉及到虐待儿童。你是凌云集团的大人物,我们例行公事,请你回来了解一下情况,这很合理吧?”
“了解情况?”刀疤强气极反笑,“了解情况需要把我铐在这里二十四个小时?需要连口水都不给喝?”
“程序需要嘛。”陆离不以为意地说道,“而且,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把你怎么样。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很快就会放你回去了。”
刀疤强有些意外。
或者说,从昨天晚上被带进这个黄土镇派出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陆离带他回来是为了审讯他,是为了逼问他关于福音中心、关于李豹、甚至关于陈鸿志的秘密。
他已经在心里构筑好了坚固的防线,准备好了怎么跟警察周旋,怎么死扛到底。
可现在,陆离却告诉他:没事,只是配合调查,很快就放你走?
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和憋屈。
“你……你不审我?”刀疤强有些怀疑地看着陆离,“关于福音中心的事,你什么都不打算问?”
陆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李武强,听你这意思,你跟福音中心的命案有关?你想主动交代点什么?”
“放屁!”刀疤强立刻矢口否认,“我跟那破地方一点关系都没有!凌云集团这么大,我只是凌云大酒店的一个部门经理,其他部门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不就结了。”陆离摊了摊手,站起身来,“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问你什么?浪费大家时间吗?”
说完,他竟然真的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行了,你也别急。等手续办完了,自然会有人来放你。在这之前,再耐心等等吧。”
“喂!陆离!你给我站住!”
刀疤强在身后大喊,但回应他的,只有那扇冰冷的铁门重新关上的声音。
“哐当!”
随着这声闷响,审讯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刀疤强瘫坐在椅子上,刚刚的淡定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警察到底在搞什么鬼?
如果真的只是配合调查,为什么隔壁赵金龙的审讯室里一直有人进进出出,而他这里却冷冷清清?
难道……赵金龙真的交代了什么?
还是说,警方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根本就不屑于审他?
他甚至在想,如果赵金龙真的交代了什么,会不会把许多责任都推到他的头上?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慢慢缠上了他的心脏,让他如坐针毡。
……
派出所二楼,指挥室。
陆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现在就看鱼什么时候上钩了。”
周德明站在他身后,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这一招‘欲擒故纵’虽然高明,但风险也不小。如果放虎归山,他们反咬一口怎么办?或者趁机销毁证据、串供?”
“现在的局面,我们没有选择。”陆离转过身,眼神坚定,“福音中心的案子虽然破了,但那是李豹的线,跟赵金龙和刀疤强没有直接的证据关联。强行扣着他们,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而且……”
他顿了顿,冷笑道:“陈鸿志那边,已经开始出招了。”
周德明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指了指桌上的电视机。
此时,江安市电视台的地方新闻频道,正在播放一段即时新闻。
画面中,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陈鸿志,正站在一群长枪短炮的记者面前,神情肃穆,眼中甚至泛着点点泪光。
“……对于福音新生行为矫正中心发生的恶性事件,我本人感到无比的震惊和痛心!”
陈鸿志的声音沉痛而有力,极具感染力。
“这些年来,凌云集团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每年投入大量资金用于扶贫助学。但我万万没想到,竟然有集团内部的蛀虫,利用了我的信任,打着慈善的幌子,干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这是对慈善事业的亵渎!是对生命的践踏!”
他在镜头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在这里,我向所有受害者的家属,表示最诚挚的歉意!虽然我并不知情,但这毕竟是发生在凌云集团旗下的事情,我有着不可推卸的监管责任!”
紧接着,他直起身子,对着镜头郑重承诺:
“为了表达我的决心,我在这里公开宣布:凌云集团愿意接受全民监督和举报!凡是能提供集团内部违法犯罪线索并查实的,我们将给予5000到2万元的现金奖励!”
“同时,凌云集团将立即捐出500万元现金,成立‘青少年心理健康关爱基金’,专门用于帮助那些受到心理创伤的孩子!此外,我们还将向平安县民政部门捐赠500万元,用于专项帮扶困难家庭!”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纷纷点头称赞。
电视机前,陆离看着陈鸿志那精湛的演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招花钱买名声。”陆离冷冷地说道,“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手给自己立了个‘慈善家’的人设。这500万加500万,不仅堵住了悠悠众口,更是给那些想动他的人,上了一道紧箍咒。”
周德明叹了口气:“这招虽然老套,但确实管用。你看,效果已经出来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部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的红色办公电话。
“从新闻播出的那一刻起,这电话就没消停过。”
……
压力,如潮水般朝着周德明涌来。
起初,只是几个不痛不痒的业务部门打来电话,询问案件进展,语气还算客气。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打来电话的人级别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强硬。
镇政府办公室主任打来电话:“周所长,赵金龙是我们镇的纳税大户,也是知名的企业家。你们抓人要有证据,不能听风就是雨。现在镇上人心惶惶,很多企业都在观望,你们要注意影响!”
紧接着,是一位分管招商引资的领导亲自打来的电话。
“周德明同志!我听说你们把凌云集团的赵金龙给抓了?到底有没有证据?如果有证据,你们公安办案,我绝对不会过问。但是如果没有证据就乱抓人,就是是严重的乱作为!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马上就要开全县招商引资大会了!有几个原本有意向的大投资商,听到这个消息后都表示对我们的营商环境很担忧,甚至有撤资的打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德明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但他只能咬着牙,一遍遍地解释:“领导,我们只是例行传唤,配合调查……”
“我不管你什么例行传唤!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必须立刻放人!不能让我们的企业家寒了心!”
“啪!”
电话被重重地挂断。
周德明放下话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苦笑着对陆离说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陈鸿志的能量。这才几个小时,各路神仙都跳出来了。”
与此同时,刘剑武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作为市局刑警支队的支队长,他顶住的压力更大。
从县局领导,到市局某些分管领导,甚至还有市里的一些关系户,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