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老板已经对他极度不满了。如果再不能将功补过，后果不堪设想。
“内鬼……”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有这个胆子，敢在他的地盘上，虎口拔牙？
他开始疯狂地排查所有可能的“内鬼”。
他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那个新来的、有点邪门的警察——陆涛。
毕竟，今天只有他，开着警车，独自一人离开了黄土镇。时间点太过巧合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陆涛的那辆警车，在路口被自己的人堵住，当场就搜查过。
后座、后备箱，都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而且，他只是一个刚毕业、毫无背景的新警。
就算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他又哪来的胆量，哪来的能力，敢跟整个凌云集团作对？
他又有什么动机？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网瘾少年的死活，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
这不合逻辑。
排除了陆涛，赵金龙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想不通，到底是谁，能在他的天罗地网之下，悄无声息地将人救走。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陆离驾驶着桑塔纳，不紧不慢地返回了黄土镇派出所。
他将车停好，走进办公楼。
郑德贵的办公室里亮着灯。
陆离能闻到，从门缝里飘出了一股浓烈的烟味。他知道，郑德贵因为殡仪馆的事，肯定被赵金龙臭骂了一顿，这会儿心情正烦躁着。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换上一副参加完会议后略带疲惫的表情，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郑德贵那有些沙哑的声音。
陆离推门进去，只见郑德贵正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狠狠地抽着闷烟。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郑所，我回来了。”陆离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开始汇报，“下午的会议已经开完了，市局政治处的领导主要就是讲了讲新警岗前思想教育的一些常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
郑德贵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赵金龙那张愤怒的脸和老板那句冰冷的警告，根本没心情听陆离汇报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然而，陆离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反而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神秘和兴奋的语气说道：“郑所，我……我下午在市局，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我觉得……可能跟您的前途有关系！”
“嗯？”
郑德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一亮，
“什么消息？快！跟我说说！”
他甚至快步走到门口，将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反锁上，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陆离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无比兴奋的表情，。
“郑所，是这样的。下午我在市局政工科的门口等开会的时候，无意中，听到里面有几个领导在聊天。”
“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他们好像……好像提到了您的名字！”
“提到我？”郑德贵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对！”陆离用力地点了点头，添油加醋地说道，“我听到其中一个领导说，咱们黄土镇派出所的副所长郑德贵，工作能力强，基层经验丰富，是这次干部后备考察的重点对象，市局的主要领导对他印象很不错！”
“然后，另一个人还接了一句，说‘周德明这次被调查，正好空出了所长的位置’……”
陆离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言下之意，已经不言自明。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郑德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从心底里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多年的媳妇，终于要熬成婆了？！
他梦寐以求的所长宝座，终于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你……你确定你没听错？”郑德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死死地抓住陆离的手，追问道。
“郑所，我听到的内容肯定不会错的。”陆离信誓旦旦地说道，随即又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不过，郑所，那些领导说的消息是不是准确，我……我也不敢保证啊。”
“哈哈哈！好！好啊！”
郑德贵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他猛地站起身，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激动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拍着陆离的肩膀，那力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赞许和亲近。
“好小子！陆涛！你真是我老郑的福星啊！有心了！你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陆离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站起身，用一种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开始表忠心。
“郑所，我来黄土镇时间虽然不长，但我看得出来，您才是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领导！周所长他……唉，不说也罢。您要是能当上所长，那不光是您的荣幸，更是咱们整个黄土镇派出所的福气啊！”
这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郑德贵浑身舒泰，飘飘然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还给自己带来了天大好消息的年轻下属，越看越是顺眼。
“小陆！”他当即拍着胸脯，许下了承诺，“你放心！等我当上这个所长，第一个提拔的，就是你！副所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谢谢郑所！谢谢郑所的栽培！”陆离立刻露出一副感激涕零、恨不得为他肝脑涂地的表情，连连道谢。
随后，他又以“不打扰领导您休息，构思未来工作”为由，识趣地告退。
郑德贵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美滋滋地点燃一根烟，靠在老板椅上，开始盘算着自己当上所长后的美好未来。
至于殡仪馆那档子烦心事，还有赵金龙那张臭脸，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没有什么，比自己即将到手的权位，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