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派出所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值班室,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凌晨一点,就在陆离以为这一夜会平安无事地过去时,值班室的门,突然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朴素的女人冲了进来。
她头发凌乱,神色惊惶,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刚刚痛哭过。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我报警!”女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陆离立刻站起身:“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女人自称叫刘翠花,是镇上开水产店的周建国的妻子。她喘着粗气,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说道:“我儿子……我儿子周小军,失踪了!已经两天没消息了!”
“孩子多大?”
“十六,上初三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在哪里?”陆离一边问,一边拿起了笔录本。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刘翠花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复杂,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他……他……”刘翠花吞吞吐吐,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他……是被他爸送去‘戒网瘾’的,在一个叫‘福音戒断中心’的地方……孩子……孩子是从那个中心跑丢的。”
福音戒断中心!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陆离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前段时间,华海那边百合新城小区发生的拿起百万盗窃案,嫌疑人王杨峰就因为赌博签下了高利贷,导致儿子被送到了那个地方进行“学习”。
现在他终于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为什么要送去戒网瘾?”
“都怪我们……”刘翠花的眼泪瞬间决堤,正准备详细诉说,她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尖锐响起。
刘翠花哆嗦着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男人暴躁的咆哮,声音大得连陆离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翠花!谁他妈让你去报警的?!你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刘翠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血色褪尽。她对着电话,连声说道:“我……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好好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抬头看向陆离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警察同志,对不起,对不起!”她像换了个人似的,慌张地摆着手,“我……我儿子找到了!他没事,他回家了!不用报警了,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陆离一眼,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哎!你站住!”
陆离立刻追了出去,但刘翠花已经一头扎进了派出所外浓重的夜色里,转眼就消失不见。
陆离站在派出所门口空旷的院子里,凛冽的夜风吹得他身上的警服猎猎作响。
他看着刘翠花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找到了?怎么可能!
那个男人电话里歇斯底里的咆哮,分明是在恐惧报警这件事本身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这个失踪的少年,周小军,肯定还没有被找到。
陆离来了黄土镇这么久,一直在隐忍,在观察。
无论是张铁柱的假死案,还是王大海的抢劫杀人案,亦或是龙哥那庞大的高利贷网络,他都没有轻举妄动。
因为他知道,在1222绑架案之后,随着嫌疑人张铁柱的落网,凌云集团必然对这几起跟他有关的案子严防死守,自己一旦触碰,立刻就会暴露。
但今晚,刘翠花的这次报警,却像一道闪电,撕开了黄土镇这片黑暗的铁幕,为他送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陆离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这个名叫周小军的少年的失踪案,很可能就是他掀开整个黄土镇罪恶黑幕,最完美的切入点!
他不再犹豫,立刻叫上值班的驾驶员:“老张,跟我出去一趟,上路巡逻!”
老旧的桑塔纳警车亮起警灯,缓缓驶入深夜寂静的街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陆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本该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此刻竟然鬼影重重。
时不时就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男子,手里拿着手电筒,在各个街角、巷口、甚至是垃圾堆旁,像是在焦急地搜寻着什么。
整个黄土镇,都因为一个失踪的少年,而在深夜里,诡异地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