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缓缓前行,警灯无声地划破黄土镇沉寂的夜,让街面上那些三五成群的黑影心生警惕。
车内,驾驶员老张打着哈欠,不解地问道:“陆……陆涛,这大半夜的,咱们巡逻个啥劲儿啊?”
陆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窗外那些在黑暗中晃动的人影。
他心知肚明,这些人,都在寻找同一个目标,
从“福音中心”逃出来的少年,周小军。
凌云集团的能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仅仅因为一个少年的失踪,就能在深夜动员起这么多的人手,进行一场覆盖全镇的、无声的地毯式搜索。
这已经不是普通企业能有的能量,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私人武装。
“停车。”陆离突然开口。
老张一脚刹车,警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不远处,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子正拿着强光手电,在一排临街商铺的卷帘门后仔细地探照着什么。
陆离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他刻意加重了脚步声。
“干什么的?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晃悠什么?”他用一种标准的、带着官方威严的语气喝道。
那三个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盘问吓了一跳,猛地回过身,手电筒的光下意识地晃到了陆离的脸上。当他们看清来人是穿着警服的警察时,脸上的紧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倨傲的镇定。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平头男子,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主动迎了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递向陆离。
“嗨,警察同志,误会,误会。我们是凌云集团安保部的。”
他的语气客气,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敬畏,
“这不是我们赵总养的一条纯种藏獒,下午从庄园里跑出来了吗?那畜生野性大,怕伤到镇上的居民,所以赵总特意让我们连夜出来找找,免得惹出什么乱子。”
这个借口找得天衣无缝,既解释了他们深夜搜寻的行为,又顺便彰显了凌云集团“为民着想”的社会责任感。
陆离没有接他的烟,只是用手电筒的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语气客气的开口道:“哦,那你们辛苦了!不过大半夜的在外面到处逛,我还是要检查一下身份证的!”
那平头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还是配合地掏出了身份证。
陆离接过身份证,装模作样地对着手电筒看了半天,然后又盘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这才把身份证还给他们,挥了挥手。
“行了,找可以,动静小点,别扰民。要是找到了,记得来所里备个案。”
“好嘞好嘞,谢谢警察同志。”
平头男子点头哈腰地应着,直到看着陆监离坐上警车离开,他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狠厉。他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强哥,刚才碰到个巡逻的警察,一个新来的愣头青,过来盘问了几句,没什么事……对,我们继续找。”
“加快动作,一定要尽快找到那个孩子,死活不论!”
电话那边的男子声音,异常冷漠。
警车继续在街道上行驶。
“陆涛,你跟他们费那劲干嘛?”老张一边开车,一边不解地嘟囔道,“凌云集团的人,咱们所里平时也不愿意得罪的。”
陆离没有解释,他只是让老张放慢车速,沿着镇子的主干道,一圈一圈地反复巡逻
。他的大脑,此刻正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将窗外所有搜索者的位置、密度、行进方向等信息,全部吸收、分析、并构建成一幅动态的实时地图。
很快,他就发现了搜索队伍的分布规律。
镇东边的老城区和镇北边的废弃工业区,搜索力量最为密集,连下水道井盖和垃圾桶都没有放过。
而镇西边的商贸城方向和镇南边的居民区,虽然也有人,但明显力量薄弱了许多,更像是在外围进行警戒和布控。
这个发现,让陆离的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凌云集团的人,显然是掌握了某种线索,他们判断周小军是朝着镇东或镇北的方向逃跑了!
回到派出所,一整夜陆离都待在派出所的值班室里。
他表面上躺在床上休息,但实际上,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着窗外的任何一丝动静,他的大脑则在飞速地推演着整场搜捕的进程。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压抑的呼喊声和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能分辨出那些脚步声的焦急与杂乱。
他知道,这场席卷全镇的、不见光的搜捕,还在持续。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陆离换下执勤服,与前来接班的同事交接完毕后,像往常一样,溜达到街上吃早点。
镇上的早点摊已经开始营业,蒸包子的热气和炸油条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
但今天的街道,却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陆离敏锐地发现,街面上依旧有不少年轻的面孔。
他们不再像夜里那样鬼鬼祟祟,而是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各个路口,假装闲聊,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甚至,有几个人开始拿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在那些出摊的小商小贩当中,低声地询问着什么。
陆离心中了然,那是周小军的照片。
看样子,经过一夜的搜索,他们一无所获。
这个念头,让陆离暗暗松了一口气。
周小军还没被找到,他还安全地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只要人还在,事情就还有转机。
吃完早点,陆离没有回宿舍补觉,而是径直来到了派出所二楼的监控室。
他以“新来的业务不熟,想学习一下监控系统操作”为由,名正言顺地坐到了监控台前。
黄土镇的治安监控系统,堪称古董级别。
全镇大大小小的街道,只有区区几十个监控点位,大部分还是2008年搞“平安城镇”工程时安装的老旧设备。画质模糊得感人,一到晚上,噪点和拖影就能让画面变成一团印象派的色块,只能勉强看清人形轮廓。
但对陆离来说,这就够了。
他熟练地调出前天晚上的监控录像,也就是周小军逃出来的那个时间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