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仿佛在说：好戏，开始了。
这让陆离的心中，猛地升起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难道……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后，继续扮演着那个被眼前变故惊呆了的普通新警。
周德明被带走后，整个派出所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下午，陆离在走廊打水的时候，故意找机会靠近了那个一直被他暗中观察的孙建华。
孙建华正站在窗边抽烟，神情有些落寞，看着窗外出神。
“孙哥，”陆离递上一根烟，低声问道，“周所这事……你怎么看？”
孙建华瞥了他一眼，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地说道：“不怎么看。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陆离却从他那刻意压抑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克制，和一种隐藏在冷漠外表下的、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德明被停职调查后的第三天，郑德贵正式全面接管了黄土镇派出所的工作。
他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走路都带风，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洪亮了数倍。
整个派出所，几乎底成了他的一言堂。
这天傍晚，郑德贵春风满面地把陆离叫到了办公室。
“小陆啊，收拾收拾，晚上跟我出去一趟，带你见见世面！”
陆离心中了然，他等了很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派出所后门。
郑德贵带着陆离上了车，车辆一路疾驰，最终在镇郊一处灯火通明的私人会所前停了下来。
会所门口没有挂任何招牌，但门口停着的几辆路虎、奔驰，无声地彰显着这里的规格与档次。
内部的装修更是极尽奢华，金碧辉煌，
与黄土镇那破败的街景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郑德贵轻车熟路地带着陆离，穿过挂着名贵字画的走廊，推开了一间的包厢大门。
包厢里烟雾缭绕，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颧骨很高，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唐装，手腕上戴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小叶紫檀手串。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品着茶，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整个包厢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压抑。
郑德贵一进门，脸上立刻堆起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了上去。
“龙哥，不好意思，来晚了！”
他回过头，指着身后的陆离，向那中年男人介绍道，
“龙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咱们所新来的高材生，陆涛！”
随后，他又转向陆离，语气变得郑重无比：“小陆，这位，就是咱们黄土镇大名鼎鼎的企业家，凌云酒店的总经理，赵金龙，赵总！”
陆离的瞳孔，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赵金龙……龙哥！
果然是他！宋建国和王杨峰口中那个心狠手辣的高利贷头子！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微微紧张的表情，有些局促的低声喊了一声：“赵总好！”
赵金龙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三角眼，开始上上下下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陆离。
良久，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才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呵呵，这就是老郑你说的那个破案神探？”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可听说了，半个小时就破了一个入室盗窃案，厉害啊。”
“龙哥您过奖了！”郑德贵连忙给陆离倒上一杯酒，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满脸堆笑地说道，“小陆是个人才，脑子活，有本事！以后在咱们黄土镇，还得请龙哥您多多关照啊！”
赵金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端起自己的酒杯，隔空对着陆离举了举。
“有本事的人，我们都欢迎。”
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直直地看向陆离。
“不过，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的本事，该用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