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二十二点。
当华海市的霓虹灯火开始逐渐黯淡，进入午夜的宁静时，一百多公里外的江安市黄土镇，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越过破败的街道和低矮的民房，不远处是一栋毫不起眼的五层小楼。
这里，便是黄土镇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金碧辉煌”
它的外表看起来与周围那些破败建筑并无二致，甚至连招牌都显得有些陈旧。
然而，一旦踏入其中，便会瞬间被其内部的奢华所震撼。
地面铺着能倒映出人影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走廊两侧挂着看不懂却标价惊人的现代派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古巴雪茄和法国香水混合的、属于金钱的味道。
二楼，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密室里。
陈鸿志正安静地坐在一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成的茶台前，细细地品着一杯刚刚沏好的大红袍。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手工定制唐装，手腕上没有戴任何金表或手串，只是鼻梁上架着一副纤细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茶台上，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正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顶级的武夷岩茶那馥郁而霸道的茶香，袅袅地在空气中弥漫、升腾。
“笃，笃。”
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两下。
“进来。”陈鸿志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房门被推开，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
黄土镇让无数人闻声色变的龙哥，站在陈鸿志的面前，却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的他，因为来见老板，一改往日那种金链子、花衬衫的暴发户打扮，而是换上了一身量身定做的黑色西装。
“老板，您找我？”赵金龙在距离茶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着身子，语气谦卑到了极点。
陈鸿志放下手中的品茗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红木圈椅，“最近县局那边，动静怎么样？”
赵金龙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紧张而冒出的细汗。
“老板，上周，县公安局的人，确实突击检查了咱们在镇西头新开的那个场子。”
陈鸿志的眉头都没抬一下，淡然道，“哦？他们查到什么了？”
“老板您放心！”赵金龙连忙挺直了腰板，汇报道，“都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提前安排好了。场子里那些百家乐的牌桌、轮盘什么的，早就连夜撤走了。警察冲进去的时候，现场只留了几张自动麻将桌和几桌数花和牌九。”
“人呢？”陈鸿志的声音依旧平淡。
“抓了几桌‘赌客’，都是咱们提前安排好的替死鬼，都是些外地来的，输红了眼，给点钱什么都肯干的亡命徒。”赵金龙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们进去之后，一口咬定就是第一天来赌钱，输赢不大。警察没证据，最后只能按聚众赌博处理。他们认罚款，最多拘留个十天半个月就得放出来。场子的老板也早就安排好了，进去以后会一口把赌场的所有事情都扛下来，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我们已经答应他，最多待两年就能出来，不仅之前欠的几十万漂钱一笔勾销，事后还会给他十万块。而且他媳妇在哪里上班，小孩在哪里上学，我们都有人特意拍了照片给他看过了，他知道怎么做！”
陈鸿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县局那边，还在继续查吗？”
“他们想深挖。”赵金龙答道，“这几天派了便衣来镇上到处走访调查，想找点线索。但是，刀疤强手底下那帮小子都机灵着呢，二十四小时盯着。凡是条子接触过的人，事后我们都派人去‘打过招呼’了。现在那些刁民，看到穿制服的，都跟耗子见了猫一样，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没见过。”
“派出所那边呢？”
“那边您放心，稳得很。”赵金龙笑道，“县局来的人，人生地不熟，办案子还得通过派出所。所里那边挺给力，今天说手续不全，明天说证据不足，能拖就拖，能糊弄就糊弄。那些外来的条子，人生地不熟的，在咱们这地盘上就是睁眼瞎，最多待个把星期，查不出什么名堂就得灰溜溜地滚蛋。”
陈鸿志听完，没有说话。
他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地撇去浮沫，又缓缓地抿了一口。
袅袅的茶香中，他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换个方式？”
赵金龙愣了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老板，您是说……”
陈鸿志放下茶杯，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1222那个案子，肯定让警方把怀疑的目光，汇聚到了我们黄土镇。”
“我担心的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明着来不行，他们会不会……派人渗透进来？”
“渗透？”赵金龙的脸色瞬间变了，“老板，您的意思是……他们会派卧底？”
“未必是传统意义上的卧底，但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咱们的地盘上，安插一个属于他们的眼线。而整个黄土镇，最适合安插眼线，也最不容易引起我们警觉的地方，只有一个。”
陈鸿志的手指，轻轻地在红木茶几上点了点。
“派出所。”
赵金龙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他猛地想起一件事：“老板！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前两天听所里那边提过一嘴，说是市局那边为了加强基层力量，要往下派一批新警，咱们黄土镇派出所，正好也分到了一个名额！”
陈鸿志的眼神瞬间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好像就是这两天，具体时间还没最后确认。”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陈鸿志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派新警？”
赵金龙有些不解：“老板，您笑什么？”
陈鸿志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笑他们，太谨慎，也太天真了。如果真的想查我们，派个老刑警下来，或许还有点威胁。派一个毛都不会的新警下来，有什么用？”
“一个新警，没经验，没人脉，没资源。到了咱们的地盘上，两眼一抹黑，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赵金龙闻言，也松了一口气，跟着笑道：“那老板您的意思是，这个新警应该没什么问题？”
“倒不是说一定没问题，”陈鸿志的笑容收敛了，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而是说，即便他真的有问题，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越是看起来没有威胁的东西，越要小心。你去跟所里那边打个招呼，如果来了新人，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新人，变成我们的人。”
赵金龙立刻心领神会：“老板，您的意思是……收买他？”
“收买，只是第一步，也是最蠢的一步。”陈鸿志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控制。”
“让他知道，在黄土镇这片地界上，听话的有肉吃，有钱拿，有女人玩。不听话的……”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板，我懂了！”赵金龙立刻应道，“我这就去给那边打电话，让他好好照顾一下这位新来的小同志。先给点甜头，让他尝到跟着咱们混的好处。如果他识相，就留着当条狗用。如果他不识相……”
“别急着动手。”陈鸿志打断了他，“我们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先观察，看看这个新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运气不好，被分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普通菜鸟，那就慢慢培养，让他不知不觉地陷进来。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陈鸿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那就想个办法，让他自愿离开黄土镇。比如，给他制造一点意外，或者搞出点桃色花边出来。”
赵金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虑：“老板，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个新人真的是上面派下来，专门查咱们的硬茬子呢？他要是不吃我们这一套怎么办？”
陈鸿志闻言，冷笑一声：“就算是又怎么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那片属于他的黑暗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