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市刑警支队长刘剑武,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从隧道另一端的出口包抄过来。
当他看到办公楼前那片狼藉的战场,以及被特警队员死死按在地上的张铁柱等人时,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定格在了墙角处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身影上。
“陆离!”刘剑武快步走了过去,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急促,“人质安全吗?”
陆离点了点头,将怀里已经安然无恙的盛安轻轻放下,然后指了指躺在地上,右肩一片血肉模糊的陈东。
“这个嫌疑人为了救人,中枪了,需要立刻急救!”
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立刻推着担架冲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准备将陈东抬上担架。
陈东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一副失血过多、随时都可能咽气的模样。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虚弱地抓住了正好奇地看着他的盛安的小手,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小鬼……对……对不起……叔叔……做了坏事……但叔叔……真的……不想你死……”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悔恨,和一种即将解脱的释然,
将一个舍身救人的悲情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盛安却歪了歪小脑袋,看着他那血流不止的肩膀,用一种充满童真的的语气,疑惑地问道:“东叔叔,可是我看电影里,警察叔叔他们被打中肩膀这里,都不会很危险的呀?”
一句话,让现场紧张而悲壮的气氛,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正准备夸赞陈东英勇行为的刘剑武,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陆离在一旁看着在那里深情告别、装模作样的陈东,实在是没好气。他走上前,蹲下身,拍了拍陈东那只没受伤的肩膀。
“行了,别在那里装可怜了。肩膀上中一枪死不了,刚刚已经给你检查过了,没伤到动脉和骨头。”
他看着陈东那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继续说道:“不过,你最后的立功行为,我都看到了。放心,我会一五一十地给你写在案卷里。到时候在法官面前,能给你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陈东闻言,那张原本气若游丝的脸,表情立刻生动了起来。他冲着陆离,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有气无力,反而中气足了不少。
“警官……我是真的疼啊!哎哟……哎哟……”
看着他被抬上担架时还不忘哼哼唧唧的模样,周围的警察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压抑了一整夜的气氛,终于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周奕和秦刚,此刻也从厂区大门的方向大步走了过来。
当看到毫发无伤的盛安时,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干得漂亮!”周奕走到陆离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欣慰,“这次,你又立大功了。”
陆离抱着还有些受惊的盛安,走出了这片令人压抑的厂区。
清晨的阳光下,他看到林国栋的那几辆重卡,安静地停在远处的路边。
林国栋本人,正独自一人靠在那辆黑色的奥迪A8L车门上,远远地看着这边。他并没有过来,只是在看到盛安安全出来后,才缓缓地点上了一根烟。
而另一边,数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组成的车队,则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卷起漫天尘土,呼啸而至。
头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盛长盛如同疯了一般,从车上跳了下来,踉踉跄跄地冲向陆离。
当他看到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安然无恙地被陆离抱在怀里时,这个在华海商界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商业巨鳄,眼眶瞬间就红了,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盛安!我的儿子!盛安!”
盛长盛冲到面前,一把将儿子从陆离的手中接过,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爸爸来晚了……是爸爸不好……爸爸来晚了……”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滑落。
盛安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他伸出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有些笨拙地擦了擦盛长盛脸上的泪水,用一种小大人般的、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
“爸爸,你别哭了。刚才那个警察叔叔说,我很勇敢。男子汉,是不能哭的。”
童稚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足以慰藉一切的力量。
盛长盛闻言,愣住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陆离,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将盛安小心翼翼地交给身边的保镖,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
他走到陆离面前,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朝着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陆警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从今往后,你有任何需要,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你一句话,我盛长盛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一定给你办到。盛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知恩图报’这四个字,还是懂的。”
“盛总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陆离坦然地接受了他这一躬,然后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远处那辆奥迪车,“不过,这次能够顺利救出盛安,林总和他的手下,出了很大的力。”
盛长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林国栋。
林国栋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靠在车门上抽着烟,只是将目光斜斜的看了过去。
两个斗了十五年、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商业枭雄,目光在清晨的空气中,短暂地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但那积压了十五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林国栋转身,拉开车门,上车离去。
盛长盛也收回了目光,沉默着,抱着儿子,走向了自己的车队。
……
绑匪悉数抓捕到案后,华海与江安警方立刻组成了联合审讯组,对张铁柱四人展开了突击审讯。
然而,结果却并不理想。
张铁柱四人像是提前串通好了一般,嘴巴比合金还硬。他们只承认自己参与了绑架,但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已经被抓的苏强身上。
他们一口咬定,是苏强因为欠了巨额赌债,才策划了这起绑架。情报是苏强给的,作案用的车辆是苏强联系的,就连那把仿54手枪和几把猎枪,他们也推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是苏强交给他们的。
无论审讯专家如何旁敲侧击,如何拿出证据,他们的口供中存在多少无法自圆其说的漏洞,但这四个人,就是死死地咬住这一套说辞,绝不松口。
这让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们都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绑架勒索,其背后,是一个组织严密、纪律森严,并且有着极强反侦察能力的犯罪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