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那声嘶力竭的呐喊,瞬间引爆了几名绑匪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喊完之后,没有丝毫停顿,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发疯似的冲向那间独立的配电房。他一把拉开铁门,冲着里面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已经被惊动的小小身影,用一种夹杂着恐惧和决绝的语气吼道:“快!跟我走!”
他冲进去,一把抓住盛安的手臂,几乎是粗暴地将他从床垫上拖拽起来,拉着他就往外面停着的那辆面包车上跑。
一边跑,他一边回头冲着办公楼的方向,继续用那已经变了调的声音狂喊:“柱哥!大勇哥!快点上车!条子就在后面,再晚就来不及了!”
“吱呀——”
办公楼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张铁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从楼里冲了出来,脸色铁青,眼神中燃烧着疯狂与暴戾的火焰。
他刚刚收到龙哥的短信,满腔的愤怒还没来得及发泄,现在又从陈东口中听到了“哑巴被抓”、“警察来了”的消息。
两个消息叠加在一起,让他那颗亡命之徒的心脏瞬间被冰冷的绝望所攫住。
他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彻底暴露了!
然而,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张铁柱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
是毁灭!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喷子,黑洞洞的枪口在晨曦中泛着致命的寒光。他没有冲向面包车,而是嘶吼一声,转身朝着陈东和盛安的方向,恶狠狠地冲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冲出来的马大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柱哥!你干什么?车在那边!”
“干什么?”张铁柱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既然他妈的暴露了,那这个小鬼就绝对不能留!老子活不成,他也别想活!撕票!”
最后的两个字,他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充满了鱼死网破的疯狂。
听到这话,正拖着盛安往车边跑的陈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想都没想,猛地松开盛安,转身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死死地拦在了张铁柱的面前。
“柱哥!别冲动!不能杀!”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现在撕票,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一个都跑不掉!”
张铁柱被他拦住,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滚开!”
“不能滚!”陈东的脸上血色尽褪,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急智,“柱哥!你听我说!现在警察只是包围了这里,他们还不敢强攻!为什么?因为我们手里有人质!那个小鬼,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护身符!”
“我们拿着他,还能跟警察谈条件,让他们让开一条路!但你要是现在一枪把他崩了,我们手里就什么筹码都没有了!到时候,外面的特警就会直接冲进来,把我们当场打成筛子!柱哥,我不想死,你……你肯定也不想死吧?”
这番话,如同在绝境中点亮的一盏微弱的油灯,让旁边同样陷入绝望的马大勇和孙二狗,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
是啊,有人质,就有谈判的资格。
人质一死,他们就是一群等着被歼灭的悍匪。
孙二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地对张铁柱说道:“柱哥……那个……他说的,好像……好像有点道理……”
马大勇没有说话,但他那原本准备跟着张铁柱一起冲锋的脚步,也迟疑地停了下来。他的眼神开始闪烁,显然也在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张铁柱不是傻子,他当然也懂这个道理。
但他更懂的是,别人都有回头的机会,只有他没有!他过去的那些事情,决定了他只要被抓了,必然是死刑!
他察觉到了身边两个同伙微妙的动摇,心中的暴戾被一丝阴冷的猜疑所取代。
他缓缓地放下枪口,但并没有收起来,而是将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了陈东的脸上。
“你小子……”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和阴冷,“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哑巴……真的是被警察抓的吗?”
“还是……被你收拾了?”
陈东的心,猛地一紧!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给盯上了,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一种被冤枉的、极度的委屈和愤怒。
“柱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梗着脖子,大声地反驳道,“计划是你们定的,人是你们找的,现在暴露了,你反倒来怪我?我本来有机会一个人开着车跑掉的!是我他妈的冒着被警察打死的风险,开车回来给你们报信!你现在还怀疑我?”
他的表演恰到好处,将一个讲义气却被大哥冤枉的小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张铁柱,是在刀口上舔了半辈子血的老江湖。
他冷笑一声,眼神中的杀意不减反增。
“回来报信?”
“我看,你小子是想回来救那个小鬼吧?”
他说完,不再看陈东,而是猛地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因为害怕而蜷缩在陈东身后的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