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在市局大楼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林国栋从后座走了下来,他身后只跟了一个神情精悍的助理,
两人在值班门卫的引导下,径直走进了指挥中心。
当他踏入这个充斥着紧张的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他。这位华海市的另一位商业巨擘,盛长盛不共戴天的死敌,在此刻的出现,本身就充满了强烈的戏剧性。
“周局。”林国栋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主位上的周奕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他的视线随即又落在了周奕身旁的陆离身上,停留了两秒,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总,请坐。”周奕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表情严肃,看不出喜怒。
林国栋没有客套,径直在椅子上坐下,他的助理则像一尊雕塑般,安静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盛长盛那个怂包被人绑架了儿子的事,我找人打听了一下!”林国栋开门见山,“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让我手下的人,在整个华海市都打听了一下,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各位警官,”
他顿了顿,“没有任何风声。从码头到车站,从黑车司机到夜场的保安,包括社会上的人。没有任何人听到有一点点风声。所以各位警官的注意力如果还在华海,可以稍微调整一下方向了。”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指挥中心里,包括秦刚在内的几位老刑警,脸色都微微变了。
他们都听懂了林国栋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林氏集团,以物流和运输起家,尤其是在创业初期,为了打通各个环节,免不了要和三教九流、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可以说,在华海市的灰色地带,林国栋所掌握的人脉和情报网络,其深度和广度,甚至在某些方面要超过警方的触角。
他说华海市这边没有风声,那就几乎可以断定,这伙绑匪,真的不是华海本地的势力。
这无疑是从另一个侧面,强有力地印证了陆离和专案组之前的判断,绑匪来自市外,极有可能就是江安。
“不过……”林国栋话锋一转,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江安那边,我的人倒是听到了一点模糊的风声。但时间太紧,对方又很警惕,具体的消息还没收上来。”
周奕、秦刚、陆离等人都不由自主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意外。
他们谁都没想到,林国栋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江安。
“林总在江安那边,也有业务?”周奕不动声色地问道。
林国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神情淡然地说道:“周局,我的车队,跑的是全江省的线路。江安市,尤其是平安县那边的矿区,是我们林氏物流在皖北片区最重要的业务范围之一。那里的每一座矿山,产出多少煤,用什么样的车拉,走哪条路最快,甚至哪个矿老板喜欢去哪个场子喝酒,我的人都一清二楚。”
他这番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强大的、属于商业枭雄的掌控力。
这已经不仅仅是做生意了,这是将一个地区的生态链,都研究到了骨子里。
听到“平安县矿区”这几个字,陆离的心跳微微快乐一拍。
周奕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那个问题。他盯着林国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林总,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主动来帮我们?或者说,帮盛长盛?”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林国栋闻言,脸上那份商人的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周局,盛长盛不仁,但我林国栋,不能不义。”
“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血海深仇,这辈子都不可能化解。我们俩之间,怎么斗,怎么拼,哪怕是拼到你死我活,那都是我们两个男人之间的事。”
他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是,祸不及妻儿。这是道上的规矩,也是做人的底线。他盛长盛当年可以为了他的发动机,眼睁睁看着我五岁的儿子被水冲走,他不是人!但我林国栋,不会跟他一样!”
这番话,他说得咬牙切齿,积压了十五年的仇恨与痛苦,在这一刻迸发出来,让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都为之凝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而且,这次的事情,已经不是我和他盛长盛两个人的事了。”
“那伙人的目的,也不仅仅是想从盛长盛那里要赎金。那辆撞车的重卡,用的是我林氏物流的报废车。这说明,背后那只黑手,不仅想绑架盛长盛的儿子,还想把我林国栋一起拖下水。”
“想算计我林国栋?”他发出一声冷笑,眼中寒光四射,“他还没这个资格!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把这只手给揪出来,然后亲手剁了他!”
公私分明,恩怨两清。
有做人的道义底线,更有枭雄的狠辣手腕。
这一刻,在场的警察们,才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面目。
周奕和秦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几人私下快速研究了一番,一致认为,可以尝试借助林国栋在江安当地的情报渠道。这或许是打破僵局,获取那条致命隧道信息的唯一机会。
陆离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对林国栋说道:“林总,感谢你提供的情报。现在,我代表专案组,向你通报一下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