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苏强的声音越来越小,
即便他再愚钝,随着陆离不断引导他回忆当初的事情,
他也开始发现,自己在赌场里欠下的债,都是一个局。
一个完全针对他而设下的局!
那么后面的绑架呢?
苏强已经不敢再想了!
“说吧。你是怎么想到要绑架盛安的?”
陆离的声音打破了审计死寂,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这是你现在唯一能为盛安,也是为你自己做的事。”
苏强麻木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警察,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他灵魂深处所有肮脏的秘密。
他张了张嘴,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开始了交代。
“是……是怎么想起来要绑架安安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回答陆离的问题。
“一开始……我真的没想过……我再不是人,那也是我亲外甥啊……”
他的思绪,飘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改变了命运的酒局。
当时,他已经欠下了赌场近两百万的高利贷。每天一睁眼,光是利息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敢再找苏林要钱,自己的那点工资更是杯水车薪。催债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轰炸着他,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那天晚上,他又和黄土镇赌场里认识的几个赌友聚在一起喝酒。其中一个叫阿贵的,跟他关系最好。
席间,苏强愁眉不展,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
阿贵看出了他的郁闷,搂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强哥,你这是怎么了?看你最近手气是不太好,但也不至于这样吧?你愁什么?你可是有那么有钱的一个妹夫,华海首富盛长盛啊!还怕还不上这点小钱?”
苏强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实在不行,”阿贵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酒气的、戏谑的口吻说道,“把他儿子绑了!就那个叫盛安的小子,我听说现在可是盛家的独苗。你把他绑了,看他盛长盛掏不掏钱!”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中了苏强那被酒精和债务麻痹的神经。
他当时浑身一激灵,酒都醒了一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阿贵。
阿贵脸上带着醉醺醺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随口开了一个玩笑。
但苏强,却把这个玩笑,死死地记在了心上。
“你……你别胡说八道!”苏强当时故作恼怒地推了阿贵一把,“这种掉脑袋的事,你也敢乱说!”
为了试探,也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悸动,他故意叹了口气,说道:“再说了,这种绑架的活儿,我一个人也干不了啊。这年头,人心隔肚皮,谁敢信?找谁帮忙?这种事是要坐大牢的,没人敢帮我。”
阿贵当时就笑了,他拍了拍苏强的肩膀,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没人敢?强哥,你太天真了。你看看这赌场里,每天有多少输红了眼的赌鬼?别说绑架,只要给钱,让他们去杀人放火,他们都敢干!在这里面,随随便便都能给你找出十几个来!”
说完这句话,阿贵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疑惑地看着苏强,眼神变得有些探究:“强哥,你……你不会真的想绑架吧?”
“怎么可能!”苏强立刻矢口否认,端起酒杯,哈哈大笑着掩饰了过去,“开玩笑的!喝酒,喝酒!”
那天晚上,苏强失眠了。
阿贵那句“把他儿子绑了”,像一颗罪恶的种子,在他那被欲望和恐惧侵占的心田里,悄然生根发芽。
一开始,他也拼命地想把这个念头拔掉。他告诉自己,那是他亲外甥,是他妹妹的命根子。
他不能那么做。
但是,高利贷那边催债的手段,却变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没有底线。
从一开始的电话轰炸,到后来的上门“拜访”,再到最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纹身大汉,直接冲进了他父母的家。
当他接到母亲那通充满了惊恐与哭腔的电话时,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的尽头。
退无可退。
于是,那个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罪恶的念头,再次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开始真正地、认真地,去琢磨起这件事来。
他觉得,阿贵说得对。这件事,还真的能干!
自己是盛安的亲舅舅,掌握着他所有的生活规律,有自己当内应,绑架起来应该会很简单。
盛安是盛长盛现在唯一的儿子,是盛家偌大商业帝国的唯一继承人。为了他,盛长盛别说三百万,就算是两千万,也肯定愿意掏!
只要拿到钱,还清赌债,自己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噩梦。剩下的钱,足够自己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像一个魔鬼,在他耳边不断地低语、诱惑。
最终,他屈服了。
他开始像一个导演一样,在脑海中仔细地研究、策划着这场绑架大戏的每一个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