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
苏强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冰冷的审讯桌上,那一下撞得结结实实,让他眼前一黑,金星乱冒。
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肉体上的疼痛,早已被内心那山崩海啸般的恐惧、悔恨与绝望所淹没。
陆离那番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窝,然后用力地搅动着。
撕票!
千刀万剐!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些字眼,像一个个狰狞的魔鬼,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盘旋,将他最后一丝顽抗的意志,彻底碾得粉碎。
“我说……我全都说……”
他瘫软在审讯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和鼻涕混杂在一起,顺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肆意流淌。
秦刚和陆离对视一眼,立刻给苏强递上了一杯温水。他们知道,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一旦被攻破,接下来的,就是最彻底的交代。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苏强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将自己是如何从一个生活安逸的富家舅哥,一步步堕入深渊的全过程,和盘托出。
自从妹妹苏林成了华海首富盛长盛见不得光的情人后,苏强的人生,就像是开了一键“简单模式”。
盛长盛或许看不上他这个游手好闲的小舅子,但为了安抚苏林,还是大方地在自己的建材公司里给他安排了一个清闲的部门副经理职位。工作内容约等于没有,每天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但工资和奖金却一分不少,年收入轻松超过二十万。
这还不算,他唯一的妹妹苏林,对他更是有求必应。无论是买房,还是日常花销,只要他开口,苏林几乎从不拒绝。
金钱来得太容易,安逸的生活过得太久,让苏强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有些轻飘飘的。他开始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过这种人上人的日子。
下班后,他经常和一帮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喝酒、唱歌、打打小牌。一开始,输赢不过几百上千,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权当娱乐。
直到有一次,他的一个牌友在酒后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告诉他,在邻市江安,有一个好地方。
“强哥,我跟你说,那地方,简直就是男人的天堂!”牌友的脸上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华海这些场子跟它一比,简直就是乡下澡堂子!”
在牌友的再三怂恿和绘声绘色的描述下,苏强心动了。
他找了个周末,独自开车去了江安。按照牌友给的地址,他找到了那家位于江安市郊的、名为“金海岸”的国际洗浴中心。
那地方,确实让他大开眼界。富丽堂皇的装修,毕恭毕敬的服务,以及那些穿着清凉、环肥燕瘦的“技师”,让他这个在华海也算见过些世面的人,都感觉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从那以后,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对金海岸念念不忘。几乎每隔一两个星期,他都要找借口去一趟江安。
去得久了,浴场里一个叫“菲菲”的年轻小姐,也跟他渐渐熟悉了起来。
菲菲长得漂亮,嘴又甜,一口一个强哥叫得他心花怒放,每次去都点她。苏强出手阔绰,小费给起来眼都不眨,很快就让菲菲对他死心塌地。
终于,在一次“深入交流”之后,菲菲抱着他的胳膊,用一种撒娇的语气央求他,带她去一个地方“玩玩”。
“强哥,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特别刺激,好多大老板都去那里玩。你陪我去一次好不好?”
“什么地方?”苏强有些警惕。
“就是一个……就是一个玩牌的地方啦。”菲菲的眼神有些闪烁,“我有个姐妹在那边上班,她说,只要我能带一个客人过去,哪怕只是看看,不玩,我都能拿到好几千的提成呢。强哥,你就帮帮我嘛,好不好?”
“赌场?”苏强皱起了眉头。
“哎呀,不是啦,就是一个私人的棋牌会所。”菲菲继续央求道,“强哥,你就陪我去一趟嘛,就算你一分钱不赌,我都可以免费陪你一整天。求求你了……”
一个美女在怀里软语央求,再加上免费陪他一整天的诱惑,苏强那本就不甚坚定的意志,很快就动摇了。
他心痒难耐,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个所谓的棋牌会所,管理得异常严格。
菲菲带着他到了黄土镇边缘的一个废弃停车场,那里早已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等候。所有要去“玩”的客人,都必须在这里换乘他们的专车,并且将手机关机后,统一上交由专人保管,等离开时才能拿回。
商务车在崎岖的乡间小路上绕了二十多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的院子里。
然而,当他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巨大的厂房内部被重新改造,装修得比五星级酒店还要奢华。百家乐、二十一点、德州扑克……各种赌台一应俱全。穿着西装马甲的荷官面无表情地发着牌,周围围满了表情亢奋、双眼通红的赌客。
空气中,弥漫着香烟、香水和金钱混合在一起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奇特味道。
这,就是黄土镇的地下赌场。
有美女免费相伴,再加上新手的运气加成,苏强第一次下场,竟然就赢了好几万。
那种看着筹码在自己面前越堆越高的感觉,那种掌控一切、翻云覆覆雨的快感,远比他在金海岸体验到的服务都要刺激。
他彻底沦陷了。
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天堂。
于是,他开始接二连三地往这里跑。
起初的时候,他运气好得惊人,在场子里前前后后赢了十几万。他开始觉得,自己就是电影里的赌神,天生就是靠这个发财的料。
但渐渐地,情况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开始变得有赢有输,再后来,就变成了输多赢少。
有时候,为了翻本,他会一次性押上所有的筹码,结果却被对方一张不起眼的底牌杀得片甲不留。输红了眼的他,在身边其他“赌友”的撺掇下,开始找场子里放“漂”的人借钱。
所谓的“放漂”,就是赌场里的高利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