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内,空气死寂。
陆离那句“他没有撒谎”,让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凝重。
微表情分析。
这是一种游走在科学与玄学边缘的刑侦辅助手段。
它不像指纹或DNA那样能提供百分之百的铁证,但对于经验丰富的刑警来说,它往往能在关键时刻,洞察到隐藏在谎言之下的真相。
尤其,当这个结论是从陆离口中说出时,它的分量就变得截然不同。
从915专案到1017客车爆炸案,这个年轻人已经用他那妖孽般的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他的“直觉”,往往就是通往真相的最短路径。
更何况,在1017专案之后,他还被警部的专家陈益收为了关门弟子,众人对他的观点更不会忽视。
“如果刘凯说的是真的……”胡亦明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缓缓地将目光从陆离身上移开,投向审讯室里那个仍在瑟瑟发抖的主谋,“那么,昨天的绑架案,从头到尾就有两伙人。”
“第一伙,是刘凯、刘红兄妹。他们利用刘红内应的身份,以及刘凯和苏林的关系,策划了一场可行性很高的软绑架的方案。但是他们却被截胡了!”
“真正绑架了盛安的……”胡亦明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是一群手持双管猎枪、驾驶重卡、作案手法凶残暴戾的亡命徒。不知是巧合还是他们知晓了刘凯的计划,他们竟然在同样的时间地点,以一种野蛮直接的方式,截胡了人质。”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调查,虽然不能算错,但却彻底成了无用功。
“立刻去核实刘凯的说法!”周奕当机立断,对着众人下令,“秦刚,问出他那个同伙的身份和下落!马上!”
审讯室内,
面对警方的雷霆手段,刘凯不敢有丝毫隐瞒。他很快就交代了自己唯一的同伙,一个名叫夏伟的年轻人。
夏伟,二十六岁,是刘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两人关系铁得像亲兄弟。
几年前,刘凯凭借出众的外形和口才,在“力美健身”站稳了脚跟,成了月入数万的金牌教练后,就把还在工地打零工的夏伟也拉进了健身房,让他做一些接待和器械维护的工作。
对于夏伟来说,刘凯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因此,当刘凯找到他,提出那个听起来有些疯狂的软绑架计划时,他内心的天平很快就发生了倾斜。
夏伟一开始也很害怕,绑架,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但刘凯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一切尽在掌握。他声称自己对苏林那个女人了如指掌,她外表光鲜,内心空虚,对自己早已爱得死心塌地。
更重要的是,她害怕和自己的丑事暴露,绝对不敢报警。
“到时候,我妹妹在她身边吹吹风,我再打个电话吓唬吓唬她,五百万,她会乖乖拿出来的。”刘凯信誓旦旦地对夏伟说。
“事成之后,我分给你五十万。这一笔钱至少可以让你少奋斗十年!”
在刘凯的再三保证和五十万巨款的诱惑下,夏伟那本就不甚坚定的道德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答应了下来,刘凯绑走孩子以后,刘凯要回到苏林的身边,而他则负责看管孩子,并用一个地摊掏来的二手手机和全新的黑户卡给苏林拨打勒索电话。
……
根据刘凯提供的地址,一组抓捕队员火速出击。
当警方踹开夏伟家门的时候,这个年轻人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一直没有等到刘凯的电话。
他不知道计划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更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等下去,还是该立刻跑路。
这种悬在半空中的不确定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没想到,刘凯的电话没等到,等到的,却是警察冰冷的手铐。
市局审讯室里,当夏伟听说刘凯和刘红都已经被抓捕归案后,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没有任何抵抗,痛哭流涕地将所有问题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的供词,与刘凯的供词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
更具说服力的,是警方从他那辆破旧摩托车的后备箱里,搜出的物证。
一个二手的、信号不稳的旧诺基亚手机,一张刚刚买来还没激活的电话卡。
一个印着奥特曼头像的塑料面具,看起来廉价又可笑。
以及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条。
这张纸条,是夏伟害怕自己在拨打勒索电话时紧张忘词,特意让刘凯把设计好的台词写在了上面,准备照着念的。
“苏小姐,小朋友现在在我手上!请你立刻准备好500万,等我消息。请放心,我们要钱不要命!”
“我知道盛总在华海的实力很强大,但是我相信你也不会想让他知道,你和那个健身教练的事情吧?放心,我们只是图财,只要500万到手,小朋友很快就会活蹦乱跳地回到你身边的!”
但就是这幼稚得如同小学生恶作剧般的绑架工具和勒索台词,却让专案组的所有人,都彻底相信了刘凯的话。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昨天下午,没有那伙持枪悍匪的出现,刘凯的这个“软绑架”计划,成功的几率确实非常大。
有刘红这个内应釜底抽薪,有刘凯这个情人软硬兼施,再加上苏林本身就不敢报警的软肋,这五百万,他们几乎是唾手可得。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