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大道北段，案发现场。
雨势稍弱，但依旧未停！
警戒线内，几盏大功率的勘查灯将那辆肇事的重型渣土车照得如同白昼。
大部分警察已经撤离去追捕那辆消失的面包车，现场只留下了技术科的人员和陆离。
陆离没有穿雨衣。
他的全身已经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但他仿佛毫无知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辆钢铁巨兽上。
“怎么样？有发现吗？”
陆离走到驾驶室旁，看着正在里面忙碌的技术员。
技术员摘下口罩，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帮人太专业了，也太狠了。驾驶室里被倒了大量的工业酒精，然后点了一把火。虽然火势不大，没有烧毁整个车头，但驾驶室内部的表面已经被高温和烟熏彻底破坏了。指纹、毛发、皮屑……什么都没剩下。就连方向盘和档把都被烧变形了。”
“DNA呢？”
“没戏。酒精燃烧的高温足以破坏所有生物检材。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菌室。”
陆离抿了抿嘴唇，眼神愈发凝重。
这种反侦察手段，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能做到的。
毁尸灭迹，干净利落。
“车架号呢？”陆离追问。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技术员指了指副驾驶门框下方的大梁位置，“你看。”
陆离凑近一看，只见原本应该刻印着十七位车辆识别代码（VIN码）的金属大梁上，出现了一块明显的打磨痕迹。
那是一块长方形的凹陷，金属表面呈现出一种刺眼的新鲜银白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砂轮打磨纹路。
“被打磨掉了。”技术员叹了口气，“韩主任已经让人从分局送酸性试剂过来了，不知道试剂能不能把车架号测出来。”
车架号是汽车的身份证。没了这个，这辆报废车就成了真正的“黑户”，根本无法追踪来源。
或者就是查看发动机号，但是以这伙绑匪的谨慎程度，车架号都打磨掉了，发动机号也不会幸免。
“韩主任。”
陆离突然转头，看向正在不远处指挥拍照的韩卫国，“你的打火机带了吗？就是嫂子给你买的那把Zippo。”
韩卫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递给陆离：“你要干什么？抽烟？”
陆离没有回答。
他接过打火机，又从韩卫国手里要来了一瓶技术勘查用的煤油。
他蹲在那块被打磨的大梁前，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陆离，你想用热显法？”韩卫国毕竟是老技术，一眼就看出了陆离的意图，但随即皱眉道，“这种土办法早就淘汰了，现在都有专门的化学试剂。而且这磨得这么深……”
“试剂腐蚀太慢，而且不可逆。”陆离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金属在被钢印冲压的时候，其内部分子结构会发生挤压变形，密度会比周围的金属大。这种密度差异，即便表层被磨掉了，深层依然存在。只要温度控制得好，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是有可能让它‘显灵’的。”
他说着，这其实是前世中跟老刑警们学到的一个偏门技巧。在很多缺乏先进试剂的野外现场，这一招往往有奇效。
“啪！”
陆离打燃了火机。
蓝黄色的火焰在风中摇曳。
他没有直接去烧那块金属，而是先将煤油均匀地涂抹在被打磨的区域，然后将火焰靠近，利用火焰的外焰，小心翼翼地对金属进行烘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雨声似乎都远去了。
陆离的手很稳，火焰在金属表面来回移动，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节奏。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随着金属温度的升高，原本银白色的打磨面上，煤油开始挥发，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光。
“有了！”
一旁的技术员突然惊呼一声。
只见在那片被打磨得光秃秃的金属表面上，隐隐约约地，像是鬼魂浮现一般，显露出了一排极其浅淡、几乎难以辨认的暗色痕迹。
那是被冲压过的金属，因为密度不同，导热率和氧化速度也不同，在高温下呈现出的色差！
“L……G……W……”
字母出现的慢，但是消失的很快。
换成其他人也许还没看清楚显现的是什么字母或者数字，它们就消失了。
但是对于陆离来说，却没有任何问题。
陆离一边盯着那稍纵即逝的痕迹，一边语速极快地报出数字，“韩主任，记！”
“LGW……38……C……5……7……”
韩卫国手忙脚乱地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
短短十几秒后，随着温度的平衡，那些痕迹再次消失，金属表面重新变回了一片死寂的银白。
“呼……”
陆离长出了一口气，熄灭了打火机，将它抛回给韩卫国。
“LGW38C57921。”陆离站起身，眼神锐利，“韩主任，车架号这边交给你处理了。”
韩卫国看着笔记本上的那串数字，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陆离，眼中满是震惊和赞赏。
“你小子……”韩卫国拍了拍陆离的肩膀，“真是个怪胎。这种老掉牙的法子你都敢用，还真让你给弄出来了。”
他立刻转身，将这串号码递给身后的助手：“快！马上联系交管局车管所，查这个车架号！我要知道这辆车的所有档案信息！哪怕是报废的也要查出来！”
“是！”
助手领命而去。
陆离并没有因为找回车架号而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转过身，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辆重卡。
既然车架号能被找回来，
表示这些绑匪虽然看起来很专业，但是并不是无懈可击。那这辆车上，一定还留有其他的线索。
这辆车是从哪里来的？
它在作案前，停在哪里？
陆离打开强光手电，没有去管车身，而是直接蹲在了巨大的橡胶轮胎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