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警笛声与救护车的鸣响交织在一起,将滨江大道北段的雨幕撕扯得粉碎。
红蓝警灯的爆闪映照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泛起一片令人心悸的光晕。
“让开!都让开!医生来了!”
几名身穿急救服的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在特警的协助下冲过警戒线。他们动作娴熟地将重伤昏迷的女司机刘红从变形严重的驾驶室中抬出,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担架上。
刘红的头部缠满了纱布,鲜血依旧在不断渗出。
另一边,满脸是血的苏强被两名护士架着往救护车上送。
“我不走!我不走!”
苏强死死抓着救护车的门框,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他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冲着不远处的秦刚嘶吼: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先救安安!先救孩子啊!那帮人有枪!他们真的有枪啊!”
秦刚眉头紧锁,看着这个情绪失控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冷静。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按住苏强的肩膀,沉声道:“苏先生,你现在必须去医院处理伤口。你放心,寻找孩子是我们警方的首要任务,全城的警力都已经动起来了。但你是重要的目击证人,你必须要冷静下来,尽快回忆起当时的所有细节!。”
说完,秦刚挥手招来两名刑警,压低声音下达了死命令:“送他去医院,但他也是当事人,你们两个二十四小时跟着,寸步不离。等他清醒一点,立刻做详细笔录,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
两名刑警领命,半强迫半搀扶地将苏强塞进了救护车。
随着救护车呼啸离去,现场的喧嚣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压抑的死寂。
雨,越下越大。
技术科主任韩卫国带着几名技术员,正围着那辆肇事的重型渣土车和被撞毁的奔驰轿车进行勘查。闪光灯在雨中频频亮起,记录下每一个可能稍纵即逝的痕迹。
陆离没有直接参与指挥。
虽然他是红旗路派出所的副所长,但在这种市局统筹的重特大案件现场,指挥权在周奕和秦刚手里。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是一把尖刀,而不是握刀的人。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正在外围警戒线旁抽烟的师傅高建军身边。
高建军看着那辆惨不忍睹的奔驰车,脸色铁青,烟头在雨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师傅。”陆离压低声音,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辆奔驰车,“那辆重卡肯定有问题,这不用说。但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奔驰车的撞击角度很刁钻,对方是算准了位置撞上来的。这种撞击力度,奔驰车的行车电脑数据(EDR)应该已经自动锁定了撞击前后的关键数据。”
高建军转头看向徒弟,眼神一凝。
“你是说……”
“EDR数据能告诉我们撞击发生时的准确速度、刹车情况,甚至能记录下最后几秒的车内录音。”陆离语速极快,“苏强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他的口供可能会有偏差,甚至……可能会有隐瞒。数据不会撒谎。得让韩主任重点查一下这个。”
高建军也是老刑警,一点就透。他立刻意识到陆离的顾虑。豪门绑架案,内部往往并不干净。
“明白。”高建军扔掉烟头,用脚尖狠狠碾灭,“我这就去跟老韩说。”
看着师傅走向韩卫国,陆离转身,独自走向那辆横亘在路中央的重型渣土车。
这辆车就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浑身散发着腐朽和危险的气息。
陆离戴着手套,凑近观察驾驶室的车门。
锁孔周围有明显的撬压痕迹,金属翻卷,露出里面生锈的内芯。
“被暴力破坏过。”陆离心中暗道,“这是一辆被盗车,或者更直接点,是一辆早就该进报废厂的僵尸车。”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了车厢侧面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喷漆大字上,“林氏物流”。
红色的油漆,在灰扑扑的车身上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滑稽。
油漆的边缘有明显的流挂现象,显然是刚刚喷上去不久,甚至都没有干透就被雨水冲刷出了一道道红色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