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海长途汽车站,进站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吕龙伟站在人潮汹涌的大厅中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想起这里是公共场所,只能悻悻地将烟盒塞了回去。
距离他们根据出租车司机的线索赶到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怎么样?监控查到人了吗?”他回头看向身后同样一脸疲惫的小张。
小张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吕哥,不行啊。咱们把车站所有进站口、售票窗口和候车厅的监控录像都翻烂了,压根就没看到那个嫌疑人的影子。他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个结果,在吕龙伟的意料之中,却又让他无比憋闷。
嫌疑人既然选择在长途汽车站下车,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乘坐长途大巴逃离华海。但他却刻意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这说明对方的反侦察意识极强。
“会不会是半路上车?”小张提出了一个可能性,“我刚问了车站调度,今天凌晨五点以后,从咱们华海站始发的长途车一共有二十七趟,发往全国各地。如果嫌疑人是提前联系好了司机,在市区某个地方半路上车,那我们就彻底没辙了!”
“联系!”吕龙伟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立刻联系汽车站的调度,把这二十七趟车的司机联系方式全部找出来!我们一个一个打电话问!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长翅膀飞了!”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吕龙伟办了快二十年案子,深谙一个道理:很多时候,破案靠的不是什么神机妙算,就是靠这种水磨工夫,一点一点地去啃,去磨。
然而,就在小张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吕龙伟的手机却响了。
来电显示是两个字——陆离。
吕龙伟立刻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有些不太自然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陆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吕哥,车站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吕龙伟揉了揉太阳穴,简明扼要地将情况说了一遍,“监控里找不到人,我们怀疑他是半路上车,正准备联系所有长途车司机逐一排查。”
“嗯,这个工作你让刑大的李哥和傅哥继续。”
陆离的声音顿了顿,“吕哥,你现在立刻带人,排查一下长途汽车站周边三百米内所有的小旅馆、小招待所。特别是那种不需要刷身份证,给钱就能住的地方。”
“小旅馆?”吕龙伟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陆所,那孙子既然想跑,肯定是第一时间买票上车,怎么可能还有闲心去住旅馆?”
这是典型的经验主义判断。
对于这种涉及百万金额的特大盗窃案嫌疑人,时间就是生命,怎么可能在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节外生枝?
“即便他真的想外逃。”陆离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很可能也会先找个小旅馆休息一下。”
“什么意思?”
“一个在冰冷的河水里潜行了近一个小时的人,体能消耗巨大,而且全身湿透。他需要一个地方,换掉湿衣服,恢复体温,并且确定一个最安全的上车时机和路线。”
陆离的分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嫌疑人此刻的心理状态。
“我们之前的现场勘察中,能够发现,这个嫌疑人是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的。他能在上车的时候让司机故意绕一个很大的弯路,就有可能会猜到警方会通过出租车司机这条线索追踪到长途汽车站。所以,他未必不会故意制造了一个‘即刻逃离’的假象,让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长途大巴上。而他自己,则藏起来等风声过去。”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吕龙伟脑中的迷雾!
自己只想着追捕,却忽略了嫌疑人之前展现出来的反侦察意识!
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障眼法,看似不合常理,却恰恰是最高明的脱身之策!
“我明白了!”吕龙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陆所,我马上带人去查!”
挂断电话,他看着身旁一脸茫然的小张,“我们走,立刻对车站周边的小旅馆进行摸排!快!”
……
靖安分局,天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