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前世濒死时的绝望与无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陆离的咽喉,将他拖向无尽的黑暗深渊。
身体在下沉,意识在模糊。
冰冷的河水疯狂地灌入他的耳鼻,肺部传来熟悉的、撕心裂肺的灼痛。
完了……
难道重活一世,还是要以同样的方式结束吗?
就在陆离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刹那,几张鲜活而温暖的面孔,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猛地闯入他的脑海!
是母亲张映秋在灯下为他缝补衣领时,那温柔的眼神。
是父亲陆建军不善言辞,却默默将最大那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的粗糙手掌。
是师傅高建军明明担心得要死,却还要板着脸训斥自己的别扭模样。
还有……傅攸宁。
他想起了黄昏时分,她握住自己手掌时的温度,想起了她那双映着晚霞、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心疼和无比坚定的鼓励。
不!
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在档案科里耗尽八年青春,最终在不甘中死去的陆离!
他有需要守护的人,有尚未完成的承诺,有必须去追寻的真相!
一股无比强烈的求生欲望,如同沉寂火山的轰然爆发,瞬间从他灵魂的最深处喷涌而出!
“给我……动起来!”
陆离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股强大的意志力,仿佛化作一道暖流,强行冲开了被恐惧冻结的四肢百骸!
原本僵硬冰冷的手臂猛地恢复了知觉,近乎本能地向下划水!濒临极限的双腿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奋力一蹬!
哗啦……
在岸上众人忐忑不安的注视下,已经完全沉入水下、近十秒毫无动静的陆离,如同破水而出的蛟龙,猛地从漆黑的河面上钻了出来!
“噗——!”
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冰冷而新鲜的空气,胸腔因为剧烈的起伏而隐隐作痛。
“陆离!”
“快!快拉他上来!”
高建军和吕龙伟的惊呼声从岸边传来,几名侦查员已经准备脱衣服下水救人。
然而,陆离却只是抬起一只手,对着岸边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那张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眼神却亮得惊人。
前世的心魔,在这场与死亡的竞速中,被他用今生的牵挂,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他没有丝毫的耽搁,调整了一下呼吸,便将那个装着衣物和石块的塑料袋稳稳地顶在头顶。
冰冷的河水不断侵蚀着他的体温,但此刻他的意志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方不远处,就是小区的围墙。河道在这里并没有中断,而是在围墙下方,通过一个直径约一米五的圆形涵洞与外界联通。
涵洞内漆黑一片,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水流也因为空间变窄而湍急了几分。
陆离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屏住呼吸,借着水流的力量,顺利地穿过了这段长约三米的涵洞。
眼前豁然开朗。
他已经成功进入了小区外部的城市主河道,冰冷的河水似乎也变得更加开阔。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下游的那座石桥,缓缓游去。
岸上的众人来来到了小区的外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跟随着那个在河面上匀速移动的白色塑料袋。
那轨迹,那速度……
与他们在监控视频里看到的那个“白色幽灵”,几乎一模一样!
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陆离的身影终于在那座石桥的桥洞下出现,并从冰冷的河水中走上岸时,等候在那里的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
“快!毛巾!热水!”高建军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早就准备好的干毛巾将陆离冻得有些发紫的身体紧紧裹住。
吕龙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杯热气腾腾、还冒着白烟的姜茶,二话不说就塞到了陆离的手中,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和一丝后怕。
“陆所,快……快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这一声“陆所”,他叫得心服口服。
陆离接过滚烫的姜茶,一口气喝下大半,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不少寒意。
他看着眼前这位老刑警,笑了笑:“吕哥,现在,你信了吗?”
“信了!我彻底服了!”吕龙伟用力地点着头,语气斩钉截铁,“陆所,你这脑子……不,你这办案的本事,我吕龙伟彻底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