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该不该说的问题。一条人命已经逝去,另一个女孩的人生也即将被毁掉。如果你知道真相,却选择隐瞒,你将为此背负一生的愧疚。有些事情,不说出来,会压垮一个人的。”
孙鹏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递了过来。
“你们……听听这个吧。我怕再不说,会后悔一辈子。”
他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嘈杂的背景音里,夹杂着游戏的打斗声和许多人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显然是一个几十人在线的游戏语音频道。
突然,一个尖锐而愤怒的女孩声音,像一把利刃般刺穿了所有的嘈杂,猛地炸响——
“林静!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会不会玩啊?!”
是苏晓的声音!
“那么大一个BOSS你看不到吗?一个盗贼,让你绕后打断技能,你跟个鬼一样在旁边逛街!团队的血都被你害得见底了!”
语音频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晓一个人歇斯底里的咆哮。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斥责。
“我真是服了!玩盗贼的,现实里肯定都有心理疾病!又阴暗又孤僻!跟个孤儿一样,一点团队意识都没有!”
“孤儿”两个字,被她用极尽刻薄和鄙夷的语气嘶吼了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人格侮辱和出身攻击。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孙鹏收回手机,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我有个习惯,平时玩游戏的时候,喜欢把语音聊天录下来,方便以后复盘战术……那天,录完之后我就忘了删。我当时就觉得苏晓话说得太重了,想劝劝她,可我……我没那个胆子……”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和自责,
“那天苏晓骂完,林静一句话都没说,游戏角色在原地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就直接下线,退出了公会。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上过线。”
……
西城分局专案组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段被技术科转录出来、去除了杂音的录音,通过外放音响在办公室里播放了一遍。
当那句“跟个孤儿一样”的恶毒话语在空气中回荡时,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赵启明,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张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终于明白,陆离口中的“处刑”,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那段磨牙的视频,是对林静“形象”的公开羞辱,是对她作为一个女孩的体面的践踏。
那么这段游戏里的录音,就是对她“人格”的彻底否定,是对她二十年来赖以为生的骄傲与自尊的精准狙杀!
“贫穷”、“孤僻”、“阴暗”、“孤儿”……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地刺向林静内心最柔软、最敏感的地方。
更残忍的是,这场羞辱,同样是公开的。
是在几十个同学、朋友都在的语音频道里,被公之于众的。
陆离走到白板前,将“视频事件”和“游戏事件”的报告并排贴在一起。
一条完整的、由浅入深的“公开羞辱”链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从身体到人格,从形象到尊严。
苏晓用她那毫无恶意的粗线条,一步步,将林静逼上了绝路。
“赵队,”陆离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坚定,“我觉得,可以对嫌疑人林静,开始审讯了!”
赵启明看着白板上那两条信息,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沉声说道:“召集所有核心成员,五分钟后,会议室开短会!”
然而,在短会上,当陆离提出仅凭这两件事就发起总攻时,却遭到了部分老民警的质疑。
“陆离,现在这是证据充分吗?”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皱眉道,“这两件事,说白了都是小姑娘之间的口角,能作为杀人的铁证吗?这个嫌疑人林静,心理素质极强,赵大之前审讯了那么久,她一句话都没有开口!。”
张奇也附和道:“是啊,我觉得还是得找到更直接的物证,比如她提前购买凶器的记录,或者详细的作案计划什么的。”
陆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各位前辈,物证,只能定罪,但拿不到完整的口供。
对于林静这样的嫌疑人,常规的审讯手段已经失效了。我们必须从心理层面,将她彻底击溃。”
他走到白板前,指着那两份报告。
“请大家想一想,对于一个高自尊、内向、并且将‘优秀’视为唯一价值的女孩来说,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视频事件,摧毁的是她的外部形象。让她在全校师生面前,变成了一个可笑的、不体面的小丑。而游戏事件,则是在一个她试图逃离现实、寻求片刻安宁的虚拟世界里,对她的人格、她的存在本身,进行了最恶毒的攻击和否定!”
陆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当一个人在现实和虚拟世界里,都找不到任何容身之处,当她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骄傲都被碾碎时,留给她的,除了毁灭,还能有什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虽然不太愿意,但是大家还是不得不承认,陆离这番剖析确实有道理。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女孩,背负着沉重的期望,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唯一的荣光,却最终被无情地碾碎。
良久,赵启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就按陆离说的!准备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