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一本笔记,更是一份传承。是一位顶尖刑侦专家,二十多年与罪恶搏斗的心血结晶。
“我知道,我收你当徒弟,肯定会给你今后的工作带来一些助力,甚至是一些非议。”
陈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缓缓说道,“我已经跟华海市局打过招呼了,要求他们必须让你在基层多待几年,多磨砺。小陆,你要记住,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打得越牢,将来才能走得越稳,越远。”
即便重生一次,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但在听到这番发自肺腑的叮嘱时,陆离的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知道,师傅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为他规划着一条最扎实、最稳健的成长道路。
“是,师傅,我记住了。”
抵达机场,陈益没有让陆离多送,带着助理便径直走向了安检口,只是在临别前,回头对他摆了摆手,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
“回去吧,案子还没完呢。”
回市局的路上,陆离翻开了那本笔记。
扉页上,是两行苍劲有力的钢笔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我们选择凝视深渊,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必看见深渊。”
“我们选择与魔鬼战斗,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生活在阳光之下。”
字迹的下方,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陈益。
陆离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两行字,心中激荡不已。
这不仅仅是师傅的座右铭,更是无数刑警前辈们用热血和生命践行的誓言。
他一页页地翻看着,里面的内容包罗万象,从现场勘察的细节要点,到审讯时的心理博弈,再到对各类犯罪手法的剖析……每一条,都是从无数血淋淋的实战中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其中,陆离甚至看到了整整一个章节,专门用来讲解“微表情心理分析”的心得体会,里面详细记录了陈益对数十种常见微表情的解读,以及如何在审讯中通过观察对方的细微反应来判断其心理状态的技巧。
这正是他目前最欠缺、也最渴望掌握的能力!
这一份珍贵的刑侦笔记,如果交到其他人身上,也许还只是一本经验笔记。还需要在日后的工作中慢慢领会。
但是对于在前世翻阅过无数案卷,又参加过大量案件侦查幕后工作的陆离来说,简直瞬间就将他记忆中所有的刑侦知识进行了汇总和凝练。
无数过去不曾理解的东西,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接下来的几天,陆离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1017案”的后续工作中。
这样一个震惊全国的特大案件,即便真凶已经归案,但大量的调查取证、材料整理、司法鉴定……每一项工作都繁琐而复杂,容不得半点马虎。
几天后,在市局的走廊里,陆离遇到了前来领取周桂芬遗物的父子俩。
曾经那个在照片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周明,此刻双眼红肿,神情麻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而他的父亲老周,更是短短几天便一夜白头,背脊佝偻,憔悴得不成样子。
陆离将一个封存完好的证物袋,交到了老周的手中。
袋子里,是周桂芬遇难时随身携带的、已经被熏黑变形的钱包。钱包里,一张她与儿子的合影被小心地保护在夹层里,虽然边缘被高温灼烧得卷曲发黄,但母子俩的笑脸,却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
老周颤抖着手接过钱包,嘶哑地抬起头,看着陆离,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问道:“警官,桂芬她……真的是清白的,对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很多遍,但每一次,都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离看着他期盼又恐惧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先生,请您放心,周大姐不仅是清白的,她还是一个在无意中帮助了别人的好人。我们已经通过官方渠道向媒体澄清,她也是这起案件中无辜的受害者。”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复,一直强撑着的老周,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断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压抑了多日的悲痛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情宣泄。
而一旁始终麻木的周明,在看到母亲的遗物和听到陆离的话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他缓缓站直身体,走到陆离面前,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离没有躲闪,而是庄重地抬起手臂,回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
半个月后,所有外围取证工作基本结束。
秦刚带领的江安调查小组,也终于风尘仆仆地返回了华海。
专案组的最后一次碰头会上,当谈及江安那边的情况时,秦刚、张卫国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江安那个黄土镇,问题很大。”秦刚的声音低沉,他弹了弹烟灰,“我们去找那个地下赌场和放高利贷的人调查取证,发现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人员。所有出来顶罪的,都是些小鱼小虾,一问三不知,嘴巴比蚌壳还硬。”
“最关键的是那个黑山煤矿!”张卫国接过话头,脸色铁青,“他们江安那边刚查封,后脚就有一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新公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所有收购手续,直接恢复了生产!我们除了能调查炸药丢失的具体细节,只要一谈到其他的问题,就会遇到一层无形的墙!镇上的一些部门领导,嘴上说着配合,实际上处处给我们设置障碍。”
秦刚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有理由怀疑,在那个黄土镇,甚至整个平安县,存在着一张巨大而严密的关系网。这张网,能量大得超乎我们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