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市局刑警支队,
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赵承德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楼下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1017案”虽然已经告破,但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起案件暴露出的深层次问题,远比案件本身更棘手,也更危险。
黄土镇那张看不见的大网,像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巨兽,盘根错节,散发着危险而腐败的气息。
这几天,无论他们从哪个方向尝试突破,最终都会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赵总队,”副局长程家和走了进来,他那张原本还算儒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尴尬,眼窝深陷,显然也是几夜未眠,“黄土镇那边……我们派出的秘密调查组,又碰壁了。”
赵承德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寒光一闪而过:“说。”
“还是老样子。”程家和苦笑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明面上客客气气,积极配合,又是端茶倒水又是表决心。但一问到关键问题,比如黑山煤矿的股权变更细节,或者那伙放贷人员的背后人的身份,就全都变成了哑巴,一问三不知。我们怀疑黄土镇上有人通风报信,但又抓不到任何证据。那地方,水太深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跟在他身后的刑警支队长刘剑武,脸色同样铁青,他补充道:“我们试着从外围突破,查了几个和黑山煤矿有利益往来的账户,结果发现资金链条复杂得像蜘蛛网,层层转包、交叉持股,很多公司的法人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我们的人顺着线索追查下去,查到最后,发现关键资金全都断在了几个外省的空壳公司。这背后,绝对有精通财务和法律的高人指点。”
赵承德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他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
“程局,我记得没错的话,市局这两年针对黄土镇的核查,组织过不止一次行动吧?”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程家和强撑的面子。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核心人员一个没动到。”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个问题,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却也是最让人无力的现实。
良久,一直紧绷着脸的刘剑武,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赵承德,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赵总队,我想……我想向省厅申请,临时借调华海市局的陆离同志过来,协助我们打开局面。虽然接触不多,但是我能很直观的感受到陆离同志的能力和意志都是远超常人的。最关键的是他肯定跟黄土镇里的人,没有丝毫的关联。”
他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甚至有些“丢人”。
一个市局的刑警支队长,竟然要向另一个市局借调一名新警来解决自家的问题。但这几天,他被黄土镇那块水泼不进的铁板搞得焦头烂额,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陆离在“1017案”中展现出的那种鬼神莫测、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找到突破口的破案能力,让他看到了一丝撕开这张黑网的希望。
然而,赵承德却想都没想,当场就拒绝了。
“不行。”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自己家的烂摊子,自己想办法解决。黄土镇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水面下的势力错综复杂。陆离是华海的宝贝,省厅不可能让他为了你们江安的事情,置身于这种复杂的危险之中。”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开什么玩笑?这么好的苗子,我自己还想着怎么找机会,名正言顺地把他挖到省厅总队去呢,能让你们江安给借走?万一在这里出了什么岔子,别说华海市局不答应,陈益那边我就交代不了!
……
几天后,省厅刑侦总队。
赵承德一回到省城,便立刻向李厅长当面汇报了“1017案”的全部侦破情况,以及在江安遇到的困局。
在汇报的最后,他浓墨重彩,着重强调了陆离在整个案件侦办过程中,起到的那几次决定性的、扭转乾坤的关键作用。
“……这小子的刑侦直觉,是我见过的人里,最顶尖的。思路清晰,逻辑缜密,而且胆大心细,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是个天生干刑警的料。”
赵承德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将陆离的表现描述得淋漓尽致。
汇报完,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厅长,我们总队最近不是正好在筹备一个针对新型网络金融犯罪的专案吗?很多老同志对新技术的理解不够深入,我看,可以把陆离同志临时借调过来,让他多接触接触不同类型的案件,开阔一下视野。”
李厅长闻言,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位爱将,端起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龙井,吹了吹浮沫,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这个赵承德啊,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脸上了。想挖人就直说,拐弯抹角的干什么?”
被点破了心思,赵承德也不尴尬,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厅长慧眼如炬。主要是这苗子太好了,放在基层分局,我怕屈才了。咱们总队直面全省最尖端的案子,平台更大,更能让他发光发热。”
“屈才?”李厅长放下茶杯,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惦记着?我告诉你,你晚了。”
“晚了?什么意思?”赵承德一愣。
“我这几天得到了一个消息,”李厅长看着赵承德脸上错愕的表情,缓缓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陈巡在离开华海之前,当众收了陆离当徒弟。现在,那小子是陈益正儿八经的关门弟子。”
“什么?!”
饶是赵承德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陈益是谁?
那是站在全国刑侦金字塔塔尖的人物,眼光之高,脾气之怪,在系统内是出了名的。
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求告无门,他竟然……会主动收一个入警不到半年的新警当徒弟?
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远比陆离破获“1017案”本身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