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案件,虽然从头到尾都是宋建国自己在实施,但他总觉得他这些愚蠢的行为背后,是有人在引导。
放贷的“龙哥”,讨债的“刀疤强”,还有帮人出头的“豹哥”小弟!
所有人的话都算不上教唆,似乎都是随意的无心之语,
但陆离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太过巧合!
而且这些事情,都发生在那个叫黄土镇的地方!
只是一时半会儿,陆离又想不出这其中的联系!
……
江安市局。
张卫国在将涉嫌交通肇事逃逸的王强移交给当地交警之前,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即将面临牢狱之灾而面如死灰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将宋建国选择这辆大巴车作案的原因,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那个凶手,在赌场里听你雇的小混混吹牛,说做服装生意的老板有钱,所以才盯上了周桂芬坐的那辆车。”
王强呆呆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惊恐,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华海市局的走廊尽头,窗户开着,晚风灌入,带着一丝凉意。
陆离靠在窗边,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那猩红的火点在指间明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那张过分年轻却总是平静的脸。
结案了。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却无处宣泄。
“啪嗒。”
一只打火机在他面前亮起,陈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也点上了一支烟。
“审得不错。”陈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节奏、火候,都掌握得很好。比很多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都强。”
这句发自内心的肯定,却没有让陆离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谢谢陈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益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情绪不高?”
陆离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陈益没有再劝,只是和他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
“我刚入警那会儿,办过一个案子。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了给病重的儿子凑手术费,去偷工地上的电缆,结果失手把守夜的工友给打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抓到他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哭着求我们,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弄点钱救儿子。去他家的时候,他那个只有七岁的儿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看到我们穿着警服,还挣扎着想给我们敬礼。”
陈益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我第一次,不想亲手抓一个嫌疑人。案子破了,我却失眠了整整一个月。天天做噩梦,梦里全是那个孩子敬礼的模样。”
他转过头,看着陆离,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小陆,记住。作为一名刑警,我们必须要有同情心和同理心,因为那是我们惩恶扬善的初衷。但我们又不能太有同理心,必要的时候,必须要学会让自己铁石心肠。”
“陆离,你要记住。我们是刑警,一辈子会遇到无数的案件,会遇到很多让你于心不忍的嫌疑人,也可能会有许多让你难以释怀的受害人。
有些案子的凶手是魔鬼,有些却只是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
后者,往往更让人痛苦。
所以你必须学会抽离,必须学会释怀。”
“如果你把每一桩悲剧都背在自己身上,把每一个受害者的痛苦都感同身受,那么用不了多久,这些沉重的东西,就会在你的心里,留下一道道无法修复的创伤,直到把你彻底压垮。”
“我们的心,既要像棉花一样柔软,去感受他们的痛苦;又要像钢铁一样坚硬,去承受这一切。”
陈益的这番话,没有大道理,却像一盏灯,驱散了陆离心中那片压抑的迷雾。
他掐灭了烟头,转过身,对着眼前这位给了他很多教导的前辈,郑重地说道:“感谢陈巡。”
陈益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倒是更希望,”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叫我一声陈老师!”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刚刚走出办公室的姜成贵和胡亦明眼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
当晚,陈益下榻的酒店房间。
随行的助手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轻轻放在了陈益的桌上。
“陈巡,您真的……打算收他当徒弟?”助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这孩子的履历虽然漂亮得不像话,但……我总觉得,您是不是决定的太快了点?”
“快吗?”陈益端着茶杯,看着窗外华海市璀璨的夜景,摇了摇头,“遇到这样的年轻人,再快都不算快。”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秘书,眼中带着一丝感慨,
“你以为我今天那番话,只是在教导他吗?
我更是在试探他。
他的心,比我想象的还要正,还要纯粹。现在,或许是他以有我这个老师为荣。
但你信不信,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轮到我这个当老师的,以有他这个徒弟为荣。”
助手被陈益这番极高的评价给惊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份资料往前推了推。
“老师,这是陆离的家庭背景资料。我只是觉得……他的背景,可能不太‘纯粹’。”
陈益拿起资料,当他看到上面“黄焖鸡米饭全国连锁餐饮品牌创始人”那一行字时,他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不纯粹?我倒觉得,这恰恰是他最可贵的地方。”
陈益的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一个刑警,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照顾不好,让他们为了生计奔波劳累,甚至一直生活在清贫当中,那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谈保护人民群众?
“他有能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却依旧选择留在最危险、最辛苦的一线,去坚守心中的那份正义。这样的人,不是更值得我们敬佩吗?”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更何况,他的家人有了生活的保障,敌人也会少了许多背后算计他的机会!”
说完,陈益拿起桌上的手机,当着助手的面,直接拨通了自己妻子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陈益脸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温柔。
“喂,舒喻,是我。还没睡吧?”
“……嗯,我这边挺好的。”
“跟你说个事,你记一下。华海这边有个新兴的餐饮品牌,叫‘陆氏黄焖鸡米饭’,对,就是做黄焖鸡的。回头你安排人关注一下,适当的时候,动用资源帮帮他们……”
“对,我在华海发现了一个好苗子,等我把他培养出来,我就能安心退下来天天陪你了……”
……
这是真实的案件改编,嫌疑人的动机和手段就是这么“神奇”!原案件其实更加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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