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正细听时,一种声音淹没了他的感知。
那声音似洪流奔腾,又似汪洋倾覆,隐隐透着一种规律,仿佛某种古老的节律在其中呼吸,使他不得不循声望去。
一道青黄巨影在这里中缓缓游弋,青在上,而黄在下,其背脊有两色交汇,迸发出如水影一般的浩荡神光,使得这处境界的虚空翻涌如潮。
在青黄巨影之外,有八根巨木般的东西伸缩不定。
它们从巨影身下探动,每一根都有山岳粗细,在虚空中一戳一收,仿佛在探触什么看不见的脉络。每戳动一下,那洪流之声便重一分;每收一次,那声音便轻一瞬,在这轻重之间,形成一种铺天盖地的韵律。
在巨影之后,还有八条巨鞭,一如舵桨般拨动。
那鞭长不知几许,挥动时没有呼啸之声,反而将周围搅出一个又一个的漩涡。
这些漩涡转动之时,季明看到有无数股细小水流凭空被抽取出来,汇入巨影所在的地方,如同千万细线编成一股绳索。
他运足目力,向巨影的前端看去。
那里有八个团状大物,正在各自转动——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向上翻,有的朝下探,虽然看起来各不相干,却又有某种默契。
“天吴。”
这个名号从季明脑海中冒了出来。
不会错的,八首洞观水情,八足探知水脉,八尾调拨水源,这正是天吴的真身——天青地黄荒水宝相。
“天吴为何会在这里?”
季明心有此问,这位乃是在荒古岁月中掌管天下万水的古圣,更是当初位列宇宙五正中的水正,并且在上苍治世之后,乃是极少数能够全身而退的古圣。
据季明所知,这位极其低调,几乎是同黄天一道隐退,自元皇、天皇两大古年以来,世上就已甚少有其传说了。
唯一关于这位可知可确信的隐秘传闻,就是当年衮龙往岁星帝幽台窃取污泥,包括将污泥一分九,分治天下洪患,其背后就有这位天吴默默出了大力。
天吴的出现,让季明心中疑惑更重几分,但要寻真相,只能继续观察下去。
“八极众流大会。”
季明渐渐认出天吴正在施展的这门神通,据说能在一念之间贯通八极之水,统摄天下万流,乃是天罡变化神通。
当年那位不可一世、贪恶愚顽的洪师·康来与天吴争夺水正之位时,天吴就曾施展过这门天罡变化神通,令东海之水倒灌于天霄,更令西极之川逆流万里,差点就在九州陆土内滚出一片大海。
季明将视线从天吴身上移开,重新审视自己身处的这个境界。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他所在的这处境界究竟是哪里?为何能使黄天和九源在此处驻足,还使天吴于此处运转天罡变化神通。
注意来到这境界之本身,季明立马觉察出这里虽是一幅虚空之象,实则内含万妙万有,并且其中的万妙万有实在是盛大富极,以至于此境界里太极而变,呈现出了这一空空之象。
“不对,这不是这处境界的真相。”
一念之下,这个过去境界的深处,更多的信息朝着季明这里一起涌来,他开始感觉自己如同被困在窗纸里的冻蝇一般,胡乱的冲撞,却是无处可去。
这种受困之中难以伸展的禁锢感受愈发的强烈,渐渐的他感觉自己整个好像被砌在一面金刚墙体之内,任他一身道行多高多大,也是半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牡牝之宫!”
终于,季明道出此处的名字。
“阿父,这二位竟欲重演开辟时候的故事,可如今化不开宫内坚刚之地,将齐陷此坚固之内,是否救他们一救?”
鸡子在空空之中浮沉,仿佛被潮水推动似的,微微晃荡起来,许久才道:“自作自受,你理他们作甚。”
天吴的青黄巨影在空空之中越游越慢,每一个动作的微小连续都仿佛承负了山岳大洋的重量,这使天吴好似陷入无形的粘稠松脂内,便是八极众流大会这等天罡变化神通,加上天吴舍身耕耘其中,也不能化开这此坚。
“两位,那还有一位就是...朱天”
季明自然注意到九源话中的要点,瞬间产生了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