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弟子经梦兆一事,如惊弓之鸟一般,也不敢去开门,只得先行问询百沴指示,而枯坐一夜的百沴,似已彻悟其中玄机,只是让弟子拿了几叠法帖出去,交给前来的信众。
门外挤着一大群人,有府中官吏,有街巷富商,有书院贤长等等,都是衣冠不整,面色惶惶,更外面还有成百上千的小厮杂役,拖着细软家私,紧要箱笼,混挨一处,抱头痛哭,显然是来避难躲灾。
“大师,求大师救命!”
“我做了一梦,梦中有魔,盛服艳妆。”
“某也做了一梦,鬼魔驭骑日月星辰光气,游行城中,见人便抓。”
“俺们见着妖童艳女...”
“他们在城中开坛,宣讲恶法,我不想听,他们就撕了我的耳朵。”
“还有我,我不想跟着唱经,就扯了我的舌头,还将我的佛书经卷通通烧了。”
门一开,人群涌来,七嘴八舌的喊着叫着。
百沴座下大弟子慧光安抚一阵子,便将几叠法帖发了下去,并说将帖子挂在家中就可无碍,众人一听帖子是百沴僧差遣送来,都是信服。
自百沴僧来至渔丘城,已风调雨顺百多年了,对于城中老少贵贱而言,百沴僧就是一尊活生生的、够得着的人间真佛,人人都想跟着他去往极乐。
在拿法帖之后,门外的富贵人家们很快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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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东市,土祠。
这土祠门楣低矮,夹在绸缎庄和杂货铺之间,在市中极不起眼,稍不留意便会错过,香火也不大旺盛,许是逢年过节才会真正热闹起来。
不过再热闹,也顶不上城中积光寺的香火。
寒炫大王便在这庙中天井处,变化了一番,一身灰扑扑的袍服,蹲在大门内侧,不时有老妇人来庙,从他这里买些纸钱冥钞,投在化香炉里焚烧,以济亡人。
他蹲在此处,活像一个无所事事的闲汉。
寒炫大王来渔丘城已有数周,数周前他在太山消暑洞中得到消息,这渔丘城出了怪事,满城百姓都做了一场噩梦,闹得人心惶惶,不少人家举家外逃。
消息传到神府,引起一些仙神的关注,他便是其中之一。
小圣身负的天命,只有寥寥数人知晓,他母亲太山娘娘,还有焉照太子都是其中之一,不过母亲和太子都未向他透露此事,他得知此事是小圣亲自所说。
在听到渔丘城中之事,他一下认定同小圣有关,毕竟百沴妖僧就在此城,天下间没有这样的巧合。
于是他自己主动来渔丘城探查,一来是想亲眼看看小圣的手段,是否比想象中更为高明;二来他知道母亲、焉照太子、孝明公,还有蒿里丈人,及其几个兄弟姐妹,都在幕后窥探。
这场大戏一开幕,就引来太山神府的高度关注。
不,或许太阴天洞、三小洞宫,及其六大神魔洞,诸多阴天宫室之主,都在幽冥境界里投来目光。
原来以为提前来城中调查,可以获得第一手的情报,可是数周下来,他越是深查,越是沉迷其中。他心中对比了小圣以往布局方式,知道这场大戏没他想象中那样简单直白。
小圣布局,从不困于局中,也就是不落于俗套,往往要将对手拉入自己节奏中。
在全城上下齐做恶梦之后,原本他预料接下来百沴僧会做出反应,亲自在城中宣讲,破除恶梦邪说,但是百沴僧什么也没做,只是发放法帖,就使百万人心安定,反而城中的那几家道观乱了起来。
“看不明白。”
寒炫大王喃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