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辉在山河庙的入口等着周湖白,似有话要说。
周湖白抬手止住明辉的言语,道:“不必多言,穸山之事不日便有结果,届时挖出多少幕后,牵扯多少人物,事情发展到何种地步,都非你我可以预先知晓。”
明辉摇了摇头,对周湖白说道:“自小圣潜居于世外,道行日渐高深,许多小圣身边的老人都是各自经营,相互之间也是日渐疏离,没了主心骨一般。
原本以为丁如意和明月童子之中,可以有一位顶上来,继承小圣在人间的余泽,将大家都这股心气重新聚起来,但是现在看来,那二位都没有此等能力。
若非如此,区区穸山之祸何必拖到此时,在这种情况下被处理。”
说着,明辉对周湖白长鞠一躬。
周湖白清楚明辉的意思,这是希望他这位善德公转劫之人可以继承小圣在人间的影响,让诸多的元从老人重新有个主心骨,而不是各自经营。
“何必如此。”
周湖白不大理解明辉的心情,道:“你师傅虽然殒没,可你到底是飞鹄老老爷的徒孙,也是小圣老爷曾经的师侄,在这人间自可逍遥一世。
其他老人虽是各自经营,但在人间无人敢随意冒犯欺凌,正可享受自在。”
“不是这样,是心气。
没了小圣,少了主心骨,老人们都没了那股敢叫风云变色,日月无光的莫大心气。
要想续上这一股心气,丁如意不行,明月童子也不行,但是你善德公或许可以续上几分,让大家可以重新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周湖白默然,他发现自己今天沉默的时刻尤其多,也意识到前世善德公身上到底担上了多少人的欲求——鹤观、道役司、小圣诸元从等等。
说一万道一千,他不完全是善德公,他有自己的活法。
“昨日不可追!”
说了一句,周湖白越过明辉,来到穸山深处的山河庙。
此庙不大,前后两进,青砖灰瓦,与寻常山野小庙无异。此庙乃是鹤观弟子奉命在此处督造的黎岭路庙之一,小圣当时亲自赐名「山河」二字。
庙内空空荡荡,如其他路庙一般,只有一面刻印五路真形的素壁。
周湖白没有多看,径直走向后殿,在这有一道暗门,走到尽头可见一个地洞。
地洞内的区域约莫数十丈方圆,四壁以青石垒砌,顶上嵌着成千上百的夜明珠,构成一副斗宿神图,朝着洞内洒下幽幽冷冷的清光。
在这洞中,陈列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石台。
在每个石台上都有不一样的景致,其中封存着不一样的、被点化过的生灵,有失败的,也有成功的。
周湖白缓步走入,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石台时,心绪也随之起了波动,紧张、忐忑、期待...这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老爷同他说过这些点化之灵,也解释过栽培过程中涉及的玄妙道理,老爷不是在为他增长道学上的阅历,而是在教导路径之法的妙谛。
路庙道碑已经成熟,《五路炼形化生秘录》也已创出,这接下来就是择选道才,传授五路真法,教导路径妙术,如此老爷道统便在人间建立起来。
当一代代弟子修行此法,按照自己的感悟在五路之上走出不同风采,也就是在为五路之道添砖加瓦,正所谓一人慧有限,众人智无穷,这才是促使‘道性圆满’的正经路数。
老爷在真灵派的这一条道统,将会由他而始。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那些失败品。
靠近左侧的第一个石台上,那上面长着一丛芦苇,其中趴着一只蜻蛉。
这只蜻蛉通体碧绿,翅翼透明,与寻常的蜻蛉无异,除了它的头。其头部口器,已被一细长鸟喙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