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湖白不含任何情绪的话,高明继续道:“自小圣爷道途日盛,权势日隆,这穸山上下仗着小圣的威名,渐渐生出些不该有的行径。”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言辞。
“起初,穸山奉小圣法旨,只在岭中搜寻已死之尸,埋入山中,壮养血煞地脉。
那些尸身,或是病亡,或是老死,或是意外横死,总之皆是身亡之人。穸山四处收之,埋之,算是替他们收尸安葬,也算积一份阴德。”
周湖白点点头,这本是小圣设下的规矩,也是穸山存在的理由之一。
“可渐渐的,规矩变了。
有一年,岭南遭了一场大灾,死了许多人,穸山便派人出去,说是收尸,实则抢人。那些还没死的,快死的,也被当成死的,一并拉回来埋了。”
周湖白眉头一皱。
“后来,年年如此。
每年都要从岭南掠夺人丁,少则数百,多则上千。
那些人被拉来,活生生埋进山中,而这种法门在旁门中唤作「打活桩」,相比于死尸,更能使山下的血煞地脉得到滋养,甚至能使血煞地脉有几分升腾为福地之龙的潜质。”
周湖白面色微变,嗔心大动,但强行忍耐下来。
他已经明白高明的目的为何,继续问道:“山中就无人禁止?”
高明苦笑一声,“这穸山上下,哪个不是靠着小圣的威名吃饭。
小圣权势越大,他们胆子越大,起初还偷偷摸摸,后来在您亡于大劫之后,他们愈发地明目张胆。
我曾想向飞鹄老老爷禀报,可是那南海蟹岛乃是仙真秘地,又是隔着重洋大海,几次送去信简都是石投大海,了无音讯。
好在后来明月童子因炼魔法,便自己寻来穸山潜修,撞破这山中的阴私勾当,狠狠整治了一番。不过明月童子的这番整治未曾直达病灶,根除干净,便又转去朝勾山上的山河殿潜修。”
周湖白不得不沉默下来,高明的事情已经算是牵扯到了老老爷,现在又有明月童子曾介入其中,已不能用简单的对错来理解这里面的问题。
“明月童子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况且他乃是小圣老爷的弟子,他在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上想做什么事情,难有阻碍,速将其中隐情道来。”
“明月童子当时手段甚有成效,只是涉及一位紧要人物,必得禀报小圣老爷。
而明月童子虽然自幼跟着小圣老爷,可是真正相处时候不多,心中对小圣老爷敬畏太过,担心将那人事情捅上去,惹得小圣老爷动怒,将他也连带着怨去,因此在穸山整顿时才无法完全除治弊端。”
周湖白自是清楚那人物是谁,目光在穸山中扫过。
他此次奉命过来,没有惊动那一位人物,一来是因为那位久离中枢,道行和位置早已无法同其他老人相比,二来他前尘记忆中虽同那人有些交情,但因各人际遇差别,关系很快便疏离了。
“明月童子做得差了,不过他如今在老爷身边学艺,时日一久便知老爷的性子,老爷断然不会因身边的元从老人犯事,就迁怒于检举之人。”
说着,周湖白微吐一口气。
要不是前世的记忆一直在影响他,塑造他,同时他也极其乐意的接受这份影响和塑造,恐怕他此刻也有点想回避这个事情,说到底他和前世到底还是不同。
“经明月童子一事,穸山没有收敛吗?”
“不是收敛,是学精了。”
高明苦笑一声,道:“他们不再明着抢人,而是改了法子,用符钱,或者是用阴德,向外发布赏令,采买尸身。
一具山蛮尸身,一具道民的尸体,一具道徒的尸体,或者一具授箓道士的尸身,该是多少符钱,多少阴德,这些都是明码标价的。
在岭南内外,这些赏令一经发布,便被五仙教和宿幽教内的真人和老妖接去,为此不知闹了多少腥风血雨。”
“宿幽教!”
周湖白眉头一皱,道:“可是密云山鬼母洞岐云夫人所建的妖宗。”
“没错,正是这位鬼母。”
高明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这位岐云夫人抓住人生机遇的感叹,说道:当年天南诸宗于太平山神罡宫中议定「灵资拨付共济」的大事,这位夫人作为南姥神山下玄石寨的砥柱之一,早早暗中输诚,提前投效于小圣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