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山,消暑洞。
此洞的洞口朝东,晨光初透时,洞中便有了光,并非寻常日光,而是自洞内那块两色磁母上折射出寒暖更替之光,在洞中流转不定。
寒炫大王坐在磁母之上,双掌轻轻贴合,又缓缓分开。
在掌隙之间,一道极淡的,犹如春秋交替的律动悄然荡漾开来,那是他独有的神通——春秋节律,能将时序更迭之妙化入掌中,乱错敌人形神。
只是...他今日无心练功。
他的目光落于磁母旁那只玉匣之上,匣中装着母亲给那位小圣备下的三份贺礼,一枚自太山绝顶上自然磨成的石钟,一匹自地肺深处取出的炼火灵布,还有一卷由母亲亲笔书就的《奇门遁甲》。
这三份礼物不轻,但更重的是母亲的心意,毕竟他的母亲可是太山娘娘。
本来三份礼物是待灵虚子入府就职才赐下的,但是他已是主动请命,来为那位小圣送去贺礼。
自那「承地宣化妙道小圣」的圣号传遍三界,对于小圣的到来,太山神府上下无一不是翘首以盼。
山庙的焉照太子已命人收拾出蒿里的一座灵宅,以待小圣就职居住,而土祠那边的孝明公更是早早备下了一块宝印,好送给小圣作签押法旨之用,至于天狐院里的几位老狐仙则在院里选拔灵狐,准备送到小圣身边当个童子童女使唤。
唯独受母亲直辖的小地府那边,被私底下称为太山总管的蒿里丈人一言不发,什么都没有做。
所有人都以为,灵虚子会很快入府,毕竟圣号已封,天命在身,又接受了赵坛遗下的种种宝贝,这不是正该灵虚子大展拳脚之时。
可他偏偏没有。
自梧水幽涡一战成名之后,这位小圣便如同人间寻常修士一般,闲居于亟横山火墟洞中,陪伴其老师地方大师,过起了晨钟暮鼓、炼丹读经的逍遥日子。
太山神府这边,日日有人来报:
“小圣今日在洞中读书。”
“小圣今日陪老师游山。”
“小圣今日与来访的真灵派姜氏宗家新晋家主姜昭论道半日,姜昭惊惧而归。”
“小圣今日心情不好,在丹柱峰上半道遇野狗交媾,踢了一脚,被追了半里路。”
“小圣今日在寒脊峰铁牢庙为一牛怪讲道,赐了三张符咒,半卷道经。”
“小圣记仇,今日在丹柱峰提棍埋伏半日,未见野狗,遂归。”
论道,读书,游山,还有...打狗,神府中的神神鬼鬼们都以为传报的使者在胡编乱造,但小圣没有半点入府就职的迹象,这是显而易见的。
府中有仙家坐不住,亲自去问娘娘,娘娘只说了一句——“他自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寒炫大王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想要参与到小圣的谋划当中,他不能忍受自己在小圣即将到来的变局中,只是一个边缘角色。
太山神府只有一个太子——焉照太子,但也不见得一直是太子,大家不都是由母亲造化而成。
寒炫大王收回思绪,将玉匣收入袖中,转身走出消暑洞。
洞口外,晨光正好。
他化作一道寒暖交织的长虹,朝亟横山方向遁去。
亟横山,火墟洞外,寒炫大王按下遁光,落于洞外的飞白楼前,观望了一下楼旁那道飞流直下的瀑布,想来这飞白楼的名字就是因这飞挂而下的瀑布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