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宁静,非麻木,亦非放弃。
而是卸下了所有重担,剥离了所有外物,灵魂深处自然浮现的一种了悟与坦然。
他不再去焦虑蓬舍何时崩塌,不再去计算未济灵光还能支撑几息,不再去思索还有什么后手可用,甚至是...不再去想这份天意究竟如何,最后连自己是谁,身处何地,为何而战也不再乱想。
他只是...坐着。
这又仿佛在横山脚下,河湾边,拂去心中纷扰妄念,纯粹地回望人生旅程时所感受到的释然。
蓬舍的吱嘎声,竞化资粮侵蚀的嗤嗤异响,更外面那些雷部大仙,幽涡魔首们的声音,这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已远去了。
他的意识,向内沉潜,沉潜到比元神更深处,沉潜到那一点最初萌发灵智的本性灵光之中,那里就是他的【本如】,他永不会改易的地方。
无论转世的形态如何变迁,境遇如何悬殊,那份对生的执着,对一直存续下去的本能渴望,对体验这纷繁世界的好奇与热忱,始终未曾改变,如同深埋地底的泉眼,汩汩不息。
“活着...”
季明于内心最深处,轻轻叹息。
这叹息中,没有遗憾,也没了恐惧,他道:“活着...可真他娘的好啊!”
蓬舍之外,竞化狂涛愈发猛烈地冲击起来,最后几片清气草叶崩碎,琼枝骨架砰砰的断裂,连锁反应似的倒塌下去。
蓬舍之内,季明将额间神母目扒下,朝着外界一把掷去,让其回归到自己的主人灵罡小圣的身上,而后将自己的双眼除下,对着其中的大小瞳子神道:“莫怕,莫怕,你们和如意一道回洞,静待我下一世重新来过。
我已是当过仙人,再入门内不过一二百年,即可再度登仙。
只是...只是...”
说道这里,语气微有哽咽,“只希望大师莫要哀伤,我素来有知她老人家是个...”
话音到此忽断,季明猛地抬头,朝着外面一处望去,因情绪瞬间剧烈激荡,嘴巴一张一合着,他分明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骑马身影。
“不可!
万万不可!”
他站起,差点又跌倒,挥臂高呼的道。
“来为爱徒替形挡灾,看来这又是个只重今生,而不求来世的。”不知是谁在外面重重的叹了一声。
“天意!
天意!
还不速来!”
季明抹开头冠,指天高呼道。
此言一出,无论仙魔神鬼,俱是色变。
“大胆!”
首将一步跃到竞化资粮的洪流之中,站在那倒塌的蓬舍之外,朱发飘焰,凤嘴喷光,抬手便是掌中雷发,一下打在舍中,破了季明肉身,也阻延了洪流,其大喝的道:“竟敢向天讨功。”
略一停顿,首将面色有异,再度抬掌,随时准备送灵虚子兵解。
这时,一道经天飞虹挂下,一端在天,一端在季明顶上。
季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诚心礼拜地道:“福生无量,上苍慈悲,赐我功德金虹。”
话音才落,砰的一声,附近有重物坠地之声,那里正是神霄副帅赵坛所在之处,算一算时间,四象元灵宝珠该被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