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为这水面镀上一层碎金,野鸭归巢,发出咕咕的叫声,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隐约传来孩童的嬉笑与犬吠。
作为一条草鱼时,那简单至极的“鱼生”里,他的目标明确——觅食、生存,当然烦恼也很单纯——天敌、干旱,还有鱼霸。
其中最大的冒险,也不过是跃出池塘,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虽然最终结局是成为他人的盘中餐,但是在那之前,他的每一次摆尾游动,每一次吞咽水草,每一次感受到水流拂过鳞片的触感,都是如此直接而鲜活。
那时的痛快,只是暴雨降临时,水位的回升之下,成功避开鱼霸追捕后躲入虾洞的安心,是发现鲜嫩水草时,那大快朵颐的满足。
而如今时候,他拥有移山倒海之大能,无可撼动之背景,还有那份算计仙家之术数,掌握着无数人的命运,也在谋划着影响人间,乃至于整个三界的大局。
如今的痛快是建立在无数复杂算计、艰苦修行,及其生死搏杀之上的,这份痛快固然更加宏大,也更加深刻,却也是更加的...沉重煎熬。
那种最简单的,与生俱来的,对生命本身最质朴的感受和喜悦,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
他的五感能洞察微观,也可遥观千里,但是似乎很难再纯粹地欣赏一朵野花的绽放,感受一缕微风的拂面。
明明自己曾在太阴月姥身上感受过那种鲜活自由,知道自己该做些改变,去全身心地投入生活,享受热闹,体验新奇,经历情绪,如此才能使性功更为精深,而不是如今这样需要时时勤拭,才能使明镜不惹尘埃。
“有得有失,或许这便是代价。”
季明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心中那丝怅然渐渐清晰,心中不由产生一种了然后的淡淡唏嘘。
他在河边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夕阳的余晖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倒映在河水中,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在横山之下,阴世之中,掌空法王一路跟随,在此处隐遁,并通过地听天视之法来监视灵虚子的一举一动。
事实上,他不敢盯得太紧,隔一段时间才窥探一次,毕竟灵虚子真实的斗战之能,谁也没真正摸到底。只是自从灵虚子到了此处,其形神上的状态便离奇起来。
特别是现在灵虚子掸去衣上尘埃的举动,好像掸尽尘缘,销融妄心一般。
他冥冥中有悟,灵虚子坐岸观河一定具备特别的意义,如今已是将那些无意义的纠结,还有没由来的彷徨等等微末烦恼,都一一的拂去。
掌空法王莫名悚然起来,心中暗惊,道:“这不是打破虚空,而是在打破虚空后,在照见本来,探索清净元神之境。我们都错了,他形神虽未得道,可性功早已积累圆满,随时随地可以迈出那一步。”
“他去哪里了?”
这么一恍惚,再去看那河岸,上面早已无人。
“在哪里?”
掌空法王正有些六神无主,忽的心中一跳,路庙地网竟然传来反馈。
“他在宝光州东仙源,他难道是要对那第一座路庙下手,以坏正道仙的大道,拖累师兄那里的进展。”
掌空法王先是一惊,而后又是一喜,继而原地大笑出声,“好,好,好,他根本不知这第一座路庙也是第一座阴阳路驿,其中不知牵扯地府蒿里多少仙神的利益。
他既然要动此庙,那我便喊上九地之下的幽冥仙家都来瞧瞧。
说到底,这个世界自始至终都不是可以仗着高强道行,便能任意妄为的,这个道理就是放在我那位师兄,还有我那位...老师的身上,那也是绝对成立。
灵虚子,你根本不明白我这些年借助路庙所发展的关系,还有搭上的那些大能神圣。
待哑炫颠倒之界开辟,正道仙进入哑炫之后,我再通过帝台联系招宝仙。
这招宝仙和纳珍仙自视为赵坛的绝对心腹,即便师兄还准备在哑炫事件结束继续收下正道仙当个忠犬,但只要我稍微鼓动一下唇舌,那招宝仙定会将正道仙彻底留在哑炫,在那之后这路庙道碑便是我的了。
虽然继承他人之道有诸多隐患,也不大光彩,但是我已经做好准备,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代价。
五路之道,路庙道碑,那家伙的脑子到底怎么想的,明明只是区区地祇,竟是找出这么一条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