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虚山沐浴在夏末的余晖里,几番山雨洗过的天空澄澈如镜,将最后的热气也收拢殆尽。山间岚霭初生,数点早现的流萤在将暗未暗的林隙间明明灭灭,如同遗落的星子。
此间暮云如带,缠绕着愈发清瘦的山腰。
一弯淡月在此刻已悄然攀上玉屏峰漱石洞外的岩角,夜晚的气息尚未浓稠,似乎还掺着白日残留的草木暖香。
丁如意就在这片静谧里,一身素青道袍,立于那株枝干蟠曲如龙的灵桃树下,指尖凝着一缕极淡的青华,正细细拂过桃叶的脉络。
这一株灵根是他师傅在二百年前亲手栽下,丁如意每次出定都会过来施以五行遁法,搬运山中的木行灵机来梳理此树,以增长桃树中的灵性,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功课,亦是心境的修行。
因他悉心侍弄,灵桃树每年都结下许多肥美桃实。
虽然不能如甲子蟠桃、世运蟠桃那样延年增寿,但口感也是爽脆甘甜,这些桃实他每年都一一摘下,寄送师傅各处亲友那里,请其品尝,也稍解他们思念之情。
梳理完桃树,丁如意坐在地上,倚在树下。
山光浓淡,随心点染,远近的蝉声隔着层层叠叠的桃叶传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在这峰下的桃园旁,一池野莲已显颓势,莲蓬垂老,无人采撷,唯有不知名的草虫,以低吟应和着逐渐沉静的晚晴。
“真美啊!
雁虚山经鹤观数十年的打理,已是谷禾州中灵山之最,等师傅回来时,一定会喜欢这里的景色。”丁如意如此想着的时候,远空传来一声清越鹤唳,穿云破暮而来。
丁如意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白影如箭,割开渐染青紫色的天幕,眨眼间已翩然而落,停于桃园旁一处竹舍的屋檐上。
那鹤神骏异常,头顶鲜红似丹砂点就,浑身羽毛雪白无暇,更无一根杂毛,映着檐角初升的月华,宛如玉雕雪砌一般。那一双金睛光芒流转,铁喙如钩,两爪如铜,稳稳扣住瓦脊,鹤身有八九尺高下,顾盼之间自有一股难言的灵性。
丁如意眼神微凝,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看出这仙鹤并非血肉生灵,身中流转着一股精纯凝练、至刚至烈的灵罡之气,显然是某位高人以神通法力点化灵罡而化成。
雁虚山乃是鹤观重地,山下阴世内的阴官无一弱者,等闲妖邪不敢擅入,究竟有谁能运使此灵罡大鹤直入于此。
仙鹤落在屋檐,并不急于言语,而是悠然自得地曲颈剔翎,用那铁喙细细梳理着身上的绒羽,神态十分轻慢的样子,全然未将园中的丁如意放在眼中一般。
被仙鹤这样挑衅,一丝嗔意在丁如意心湖上如微风吹皱池水,旋即被他按了下去。
他敛了敛神色,对着屋檐拱手,声音清朗平静,道:“不知何方高人驾临雁虚山,所为何事?”
仙鹤恍若未闻,依旧慢条斯理地梳着羽毛,甚至故意抖了抖一对翅膀,洒落几片灵光幻化的羽毛,金睛斜瞥了丁如意一眼,故意刺激着桃园中的丁如意。
檐上的仙鹤见丁如意一开始还有怒意,后来竟然一直不为所动,于是出声道:“大名鼎鼎的石尊难道已经将自己脾气都给炼没了?!”
“好,既然如此,那就讨教了。”
仙鹤如此挑衅,丁如意知道眼下只能打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