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个人名便浮现在丰臣秀吉的脑中。
“远江守,去将西笑承兑叫来!”
西笑承兑,临济宗高僧,京都相国寺的主持。
相国寺在几十年前因为战火被焚毁,寺社的土地也被织田信长所没收。
直到丰臣秀吉入主京都后才将相国寺的土地归还,因此担任相国寺主持的西笑承兑便为丰臣秀吉效力,在丰臣秀吉的身边担任“执笔”,专门负责起草外交文书。
在侵略朝鲜之前,丰臣秀吉写给葡萄牙果阿总督以及西班牙鲁松总督的外交辞令便是由西笑承兑负责撰写。
西笑承兑精通汉文,所以丰臣秀吉第一时间想起了他。
相国寺在京都北郊,距离伏见城不算远,但离大阪却也要一天路程。
平野长泰将西笑承兑带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承兑,快来帮吾看看,这诏书上写得到底是什么内容。”
从丰臣秀吉手中接过诏书后,西笑承兑也面露凝重之色,因为丰臣秀吉的刻意炫耀,京都的人都知道明朝使者前来册封之事。
同时作为丰臣秀吉的亲信,西笑承兑也很清楚丰臣秀吉想要的是什么。
但很明显,这道诏书上的内容与丰臣秀吉的愿景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甚至有些用词一旦原封不动地翻译出来,估计丰臣秀吉听了能当场暴走。
“怎么样承兑,能看懂吗?”
见西笑承兑半天没有反应,丰臣秀吉也有些急了。
西笑承兑这会儿骑虎难下了,到底要不要如实回答啊......
这时一旁的真田信幸起身走向西笑承兑,“承兑大师不用担心,如实作答即可,可不能对太阁殿下有半点欺瞒。”
西笑承兑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一横咬着牙答道:“此诏书,乃是明国皇帝册封藩属所书。”
“大义是,明朝皇帝认可日本的藩属地位,但只是册封并无朝贡之言。”
“其次,上面并无任何明朝向太阁臣服之意,反而是要求太阁殿下以臣属的身份为明朝效力。”
丰臣秀吉听完直接惊呆了。
此刻丰臣秀吉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笑容,手足无措地将目光在真田信幸和西笑承兑身上切换。
“不可能啊,小西不是这般说的!”丰臣秀吉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西笑承兑不乐意了,你不能质疑我的专业性啊。
“出家之人不打诳语,这道诏书上的内容虽然晦涩难懂,但以贫僧的学识还是能看明白的。”
“太阁请看这里,北叩万里之关,恳求内附。”西笑承兑指着诏书上的一行字,“这是说太阁殿下主动臣服希望归顺明朝。”
“固藩卫于天朝,尔其念臣职之当修。”
“这句话的意思是.......”
“别说了!”丰臣秀吉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好在真田信幸眼疾手快很快将丰臣秀吉扶住。
丰臣秀吉颤抖着伸出手一把夺过诏书,吃人般地眼光看向西笑承兑,“承兑,你就直接说,这封诏书到底是何意味?”
西笑承兑深深吸了口气,随后缓缓说道:“简单说,太阁出兵朝鲜的行为已经被明朝原谅了,同时太阁求朝鲜帮日本内附明朝的提议已经被准许。”
“明朝敦促太阁殿下不得再侵犯朝鲜,同时要约束臣属不可再兴兵作乱。”
“特赐龟纽金印于太阁,算是正式承认了太阁殿下日本国王的地位,但按照明制......太阁也被视为明朝臣属,当奉明朝皇帝为主。”
哒啦。
手中的诏书应声而落,丰臣秀吉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丰臣秀吉口中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嘴唇乱颤,胸口不停起伏。
破防了,丰臣秀吉彻底破防了。
“啊!!!”
“明国安敢欺吾!”
丰臣秀吉捏紧双拳脸上青筋暴起,活像个便秘患者迟迟得不到释放一般。
四周的近侍被吓得跪倒在地,西笑承兑和真田信幸也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种时候,还是别再说话了,万一又刺激到丰臣秀吉怎么办?
“都是假的,都在骗吾!”丰臣秀吉满脸不可置信,失魂落魄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哈哈哈,什么封贡,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噗!”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丰臣秀吉年迈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了,丰臣秀吉一个没忍住直接喷出一口老血,随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此刻他又想起了当年被人骂秃鼠的场景。
闭眼之前丰臣秀吉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骗子......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