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见城,二之丸。
昏暗的房间内,丰臣秀次孤零零地坐在地上。
摇曳的烛光下,丰臣秀次的脸庞写满了落寞与不安。
对于现在的处境,丰臣秀次就算再天真他也搞明白了,只有他退位才能让丰臣秀吉收手。
不达到这个目的,丰臣秀吉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丰臣秀次不甘心啊。
茶茶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丰臣秀次当时虽然失望,但尚能接受。
可随着茶茶生下的孩子夭折,丰臣秀次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直到丰臣秀吉将他正式收为养子并且亲手将他推上了关白之位,丰臣秀次的心态彻底变了。
不管丰臣家的权力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不管这天下到底是不是丰臣秀吉说了算,他都已经是上至天蝗下至地方大名都认可的、名正言顺的关白。
在丰臣秀吉去往名护屋城之后,丰臣秀次已经接过了权柄并以自己的名义开始治理日本的领地。
送往各地大名手中的教命上签署的是他的名字和花押,与天蝗公卿的会面是他亲自出席,进献朝廷的礼金由他亲自负责。
象征丰臣天下的聚乐第是他的住所,各地大名宣誓效忠的连判状上落的也是他丰臣秀次的名字。
已经尝过了天下人的滋味,丰臣秀次如何甘心黯然退场?
更何况他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相反,丰臣秀吉侵略朝鲜带来的不利影响还是由他在积极解决。
在大名们对丰臣秀吉日渐不满的时候,是他在极力安抚所有人的情绪。
一想到这些,丰臣秀次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丰臣秀次急忙转过身一脸期待地看向门口。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了。
当看到进门的人是宁宁和真田信幸的时候,丰臣秀次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下来。
“孙七郎,没事吧?”
宁宁快步上前握住了丰臣秀次的手,虽然只是养子可丰臣秀次也是她的儿子啊。
感受到宁宁的关切,丰臣秀次鼻头一酸就要流下泪来。
可真田信幸就在一旁,丰臣秀次又忍住了。
“母亲,我没事,你和真田大纳言怎么来了?”丰臣秀次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真田信幸坐到两人身旁,“关白殿下,是太阁殿下让在下和北政所夫人前来的。”
“父亲怎么说?”丰臣秀次急切地问道。
真田信幸轻轻摇头,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太阁殿下的态度很明确,关白殿下如今只有退位一条路可选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真田信幸进一步强调道。
宁宁紧紧握住丰臣秀次的手,并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
“孙七郎别怕,殿下承诺不会对你怎么样。仙千代丸依旧能入继大和丰臣家。”
丰臣秀次咬着牙说道:“那我呢?”
“父亲把所有人都考虑到了,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这关白既然已经让我当了,为什么一定要换人!”
“拾丸是父亲的儿子,难道我就不是了吗?”丰臣秀次的视线不知所措地在宁宁和真田信幸身上切换。
宁宁沉默了。
这么多年的夫妻,宁宁如何不明白丰臣秀吉的执念。
真田信幸也同情地看了一眼丰臣秀次,谁让你只是养子呢。
这其实也不能怪丰臣秀吉的农民思想作祟,哪怕是毛利辉元和南部晴政这些武士,不也同样希望自己的儿子继位么。
而对于丰臣秀吉来说,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入朝作战的失利让丰臣秀吉的威信有所下降。
各地日益不满的情绪让丰臣秀吉意识到自己的权威正在削弱,他必须做点什么来重新树立自己太阁的威仪。
作为一个实权统治者,年纪越大越放不下那该死的权力欲。
“关白殿下,事已至此,说再多都没用了。”
“笔和纸在下已经带来了,关白殿下还是尽快写下退位的御教书,在下和北政所夫人会保证关白殿下的人身安全的。”
说完,真田信幸将笔墨纸砚放在了丰臣秀次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