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但丰臣秀次也不敢多问。
在即将就任关白的节骨眼上,他不敢在丰臣秀吉面前乱说话。
丰臣秀次不敢开腔,但有人可以。
“殿下,小一郎心里不服气也是常理,你何必苦苦相逼呢?”
宁宁坐在丰臣秀吉的身边也是一脸无奈。
丰臣秀吉正在征集战争物资,需要一笔钱,而且是一笔海量的巨款。
打个关东北条家都花掉了一万枚金判,现在要发动更大规模的对外侵略战争,那更是非同小可之事。
简单地说,丰臣秀吉自己的钱不够了,需要丰臣秀长贴点。
“他是吾的弟弟,又是丰臣家的一门众之首,难道还要吾开口求他吗?”
“问题是,吾求了他也不给啊!”
丰臣秀吉越想越气。
他不过是想让丰臣秀长将攒的金判拿一些出来应应急,没想到丰臣秀长竟然不许!
宁宁轻叹一声,“几十年的兄弟,岂能因为这点事闹成这样?”
“小一郎已经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能等他的病好些了再说?”
“可吾等不及了!”丰臣秀吉直接将手中的折扇重重地扔了出去,“入唐之事刻不容缓,粮草军械必须尽快筹备完毕!”
“吾是天下之主,所有人都得听吾的!”
“源三郎和小一郎都是吾的左膀右臂!”
“源三郎就从不问为什么,只要吾下令他永远都是无条件地听从!”
看着一意孤行的丰臣秀吉,宁宁也没了办法。
眼前的男人再也不是当年和她一起在清州城下睡草席的木下藤吉郎了,他天下人的威严确实不容置疑。
可......那是小一郎啊,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弟弟!
“殿下,大和大纳言殿来了。”
平野长泰在门口话音刚落,丰臣秀长被两名侧近搀扶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面无血色形容枯槁的丰臣秀长,在场的不管是宁宁还是丰臣秀次亦或者是侧近小姓,心中都是一阵伤悲。
丰臣秀吉也起身迎了上去,眼中不忍的同时又生出期待之色。
“小一郎,你想通了?”丰臣秀吉上前握住丰臣秀长的手,他认为是丰臣秀长妥协了。
“咳咳咳!”丰臣秀长捂着嘴一阵咳嗽,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突然生出一抹红晕。
“殿下,我确实是想明白了。”
丰臣秀长盯着丰臣秀吉的眼睛,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身形,“那就是我一定要阻止殿下入唐!”
这话一说,丰臣秀吉的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
“小一郎,全天下人都可以反对吾,但唯独你不行!”
“如果你都反对,吾如何号令天下大名?”丰臣秀吉也迎着丰臣秀长的眼神态度坚决地说道。
入唐是他早就有的野心,为此他已经准备多年。
现在天下平定,丰臣秀吉正准备大展身手,结果他弟弟居然带头反对他的决定。
丰臣秀长可是长期掌控大权,很大程度上丰臣秀长的意见也能影响到许多人。
最重要的是,这会让天下大名认为丰臣家内部不和,这是丰臣秀吉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兄长!”丰臣秀长语气几近恳求,甚至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叫过丰臣秀吉了。
自从丰臣秀吉成为关白之后,丰臣秀长一直在淡化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而是极力保持这种主从关系,为的就是不引起丰臣秀吉的猜忌。
“常言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为了丰臣家,为了这丰臣天下,我必须阻止你。”
“眼下天下虽定,但隐患丛生。”
“本家掌控天下不过寥寥数年,天下大名那是口服心不服。”
“眼下最重要的是提高本家对大名的掌控,削弱那些强力大名,确保孙七郎(丰臣秀次)继位之后能坐稳这天下人之位。”
“自秦入汉,从唐到明,那个国度都是庞然大物,绝不是我们现在可以去招惹的。”
丰臣秀长虚弱身体下说出话的却是无比坚定,他对明国虽然也不太了解,但他明白一个道理。
徒弟想要击败师傅,首先得将师傅教的东西融会贯通,只有青出于蓝才能胜于蓝。
可现在的丰臣家,只不过是徒有其表。
看似强盛,但对外战争一打,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旦前方战事不顺陷入僵局,丰臣秀吉好不容易获得的威望将荡然无存。
如今的天下,全靠丰臣秀吉个人的威望维系。
如果这个威望没了,如何让那些几十万、百万石级别的大名继续对丰臣家俯首称臣?
“小一郎,这就是你多虑了。”丰臣秀吉突然一笑。
“明国吾如何不知?”
“一个日薄西山的国家而已,九州跑过去的几百个野武士便能击溃数千明军。”
“吾二十万大军攻入朝鲜,那不是所向披靡?”丰臣秀吉信心十足地说道。
丰臣秀长张了张嘴巴,他不否认丰臣秀吉说的这些,但有个问题丰臣秀吉没有意识到。
丰臣秀吉的一切战略目标都是建立在能迅速取胜的前提下,但如果战斗不顺呢?
这可是超远距离的跨海登陆作战,正因为人多,如何保障那一二十万人的后勤供应呢?
“小一郎,把心放回肚子里。”
“等吾打下明国,你就会明白你今天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看着志得意满似乎稳操胜券的丰臣秀吉,丰臣秀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该说的他已经全说了,但丰臣秀吉不听他又有什么办法?
也许真田参议能劝住他吧,信已经送出去十多天了,也不知道真田信幸何时能到啊。
“好了小一郎!”丰臣秀吉打断了丰臣秀长的思绪,“你还是先把金判拿出来吧,算是吾向你借的总行了吧?”
丰臣秀长将头扭到一边,“此事绝无可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殿下一错再错。”
“若吾一定要呢!”丰臣秀吉冷着脸说道。
“除非吾死了,否则绝不可能!”丰臣秀长依旧强硬地回答道。
丰臣秀吉气笑了,“哈哈哈,真是吾的好弟弟!”
“那你怎么不去死!”丰臣秀吉气急败坏地说道。
丰臣秀长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丰臣秀吉,这辈子他第一次从丰臣秀吉的口中听到如此伤人的话来。
噗!
丰臣秀长胸中一阵翻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随后一头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