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城奉行所内,丰臣秀长焦急地等待着。
直到看见真田信幸和石田三成返回,丰臣秀长急忙起身问道:“如何?”
“大纳言殿放心,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真田信幸笑着说道。
丰臣秀长顿时松了口气。
重新坐下之后,丰臣秀长又开始咳嗽起来,显然病情反复并未好转。
事实上自从2年前开始,丰臣秀长的身体便时好时坏。
这一时期正值丰臣政权建立的关键时刻,丰臣家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丰臣秀长。所以他往往刚刚在有马温泉休养好,立刻又要进入繁重的工作之中。
反反复复如此,病情已经逐渐恶化。
“大纳言殿,能知道你高价售卖木材的原因是什么吗?”石田三成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
在他看来,丰臣秀长一直都是丰臣秀吉的忠实拥趸,按理说是不会做出这种违反法令的事情。
丰臣秀长眼中闪过挣扎,最后咬着牙说道:“你们二人都是殿下所倚重之人,有些话倒也不必藏着掖着。”
“殿下要入唐,你们知道吗?”
真田信幸和石田三成瞬间沉默。
石田三成不说话的原因是当时还在九州整顿港口、处置领地时就被丰臣秀吉告知过一些。
而真田信幸沉默则单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场注定失败的对外侵略战争,真田信幸提不起半点兴趣。只要丰臣秀吉不派真田家去送死,那就问题不大。
丰臣秀长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殷红的一点浸透丝绢,“九州征伐紧接着就是平定关东,殿下现在又要入唐!”
“治部少辅你自己便是奉行,军粮物资筹备你最清楚,打仗打得不就是钱吗?”
“那可是明国啊,殿下想要进攻那样一个强大的对手,所耗钱粮根本无法估算!”
“若是掏空家底赌上身家打输了呢?”
“殿下他听不进去,吾也劝不了他,只能尽我所能在死之前为丰臣家再做点什么了。”
这些话真田信幸在九州的时候便听丰臣秀长提及过,而石田三成则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作为奉行,他此前的任务大多都是保证后勤供应,很少直接的参与到赚取钱粮方面,这些一直都是丰臣秀长在负责。
但此时听完丰臣秀长情真意切的一番话,石田三成也不禁有些动容。
“呼......”石田三成长舒一口气,然后微微一礼,“在下失陪了。”
显然,今天的事情对他的冲击也不小。
而等石田三成走后,丰臣秀长也看向真田信幸道:“真田参议,今日之事多谢了。”
“大和大纳言殿客气了,九州那批军粮也多亏大和大纳言殿襄助,应该是在下先欠了大和大纳言殿一个人情。”
“信州真田,有债必偿!”真田信幸微微一礼。
丰臣秀长轻轻点头,这也是他看重真田信幸的地方。
为人处世比石田三成等人圆滑,更是久经考验的忠义之人。
“真田参议可否答应在下一件事?”
真田信幸问道:“大和大纳言殿直说无妨。”
“吾死之后,一定要制止殿下!”丰臣秀长猛地抓住真田信幸的手,“入唐之事万万不可!”
“天下纷争数百年,我丰臣家出身微末已经是吃尽了乱世的苦头。”
“天下若定当休养生息为重,擅开战端只会让这丰臣天下陷入动荡!”丰臣秀长用力握着真田信幸的手掌,充满血丝的眼神中带着恳求。
真田信幸确实有所触动,但丰臣秀吉这会儿已经飘了,或者说他心中的野心已经无法抑制。
“大和大纳言都做不到的事,在下恐怕也力有未逮啊。”
丰臣秀长愣住了,是啊,他都做不到的事情其他人恐怕更难办到。
“大和大纳言殿还是好好调养身体,殿下身边可不能没有你啊。”真田信幸语重心长的说道。
丰臣秀长摇了摇头,“药石已无用,吾的身体吾自己清楚。”
“唉......只希望殿下能悬崖勒马吧。”丰臣秀长长叹一声,摇着头离开了奉行所。
看着丰臣秀长摇摇晃晃的离开,真田信幸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
“你是说小一郎的家臣擅自在大阪城高价贩卖木材?”
京都聚乐第内,丰臣秀吉枯坐在大广间内脸色异常难看。
大谷吉继点头答道:“不错,详细经过在下已经查明,确为吉川平介所为。”
“小一郎知晓此事吗?”
“大和大纳言应该并不知情。”大谷吉继缓缓答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情!”丰臣秀吉将手中的折扇扔了出去,“九州之时他便企图高价售卖军粮,被吾制止后又通过源三郎把军粮卖了出去。”
“大和的奈良贷也是他弄的,他存那么多钱准备干什么用?”
“那可都是吾的钱!”
丰臣秀吉很生气,丰臣秀长搞钱他不反对,但这钱你留在手里不上交就有些“过分”了。
大谷吉继急忙说道:“奈良贷之事在下也曾听闻,大和大纳言殿也是为了支配领内,绝无私心啊。”
所谓“奈良贷”其实就是一种高利贷。
大和国此前都是由兴福寺等寺社势力控制,为首的代表便是筒井家。
这个地方长期以来都没有正经的武士势力,地方权益都被寺社掌控。
丰臣秀长获赐大和国的领地之后,为了根除地方势力,采取了多种举措。
除了下令将领内的商业集中在郡山城的城下町进行,垄断贸易之外,丰臣秀长还搞起了高利贷。
不过丰臣秀长的高利贷针对性很强,是一种强制放贷,而放贷的对象便是这些依附于寺社势力的商人和地方豪强。
丰臣秀长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需要钱,反正就是强行给你提供一笔贷款,然后制定高额的利息要求商人们连本带利还款。
如此操作下来,奈良等地的本土商人势力被削弱,丰臣秀长也趁机攫取了海量的收益。
“吾当然明白他没有私心,否则吾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现在?”
“可吾让他把钱拿出来用作入唐所用,他却不愿意!”
“他口口声声为了丰臣天下,现在吾要用钱的时候他却百般推诿,这是何道理?”丰臣秀吉怒气冲冲的问道。
大谷吉继这会儿汗水都下来了,早知道自己就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