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白坂大败之后,岛津家内部已经深知不可能再顶住丰臣军的进攻了。
岛津忠辰和岛津忠长的投降更是成为了压垮岛津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日向国的饭野城,岛津义久三兄弟历尽波折总算重新聚首。
岛津义久此时已经没有了几个月前的意气风发,岛津义弘也十分沮丧,而岛津家久则是被抬进来的。
“又七郎,你受伤了?”
岛津义久见状连忙上前关切的问道。
岛津家久捂着腹部一脸痛苦,咬着牙虚弱的说道:“撤退的时候中了两弹,好在活着回来了。”
“主公,敌军势大,我军已无力再战。”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降服了。”
岛津家久此言一出,岛津义弘和岛津义久也泄了气。
此前的岛津家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对手。
就拿几天前的根白坂之战来说,三万多人进攻宫部继润的一万因幡众,居然无法冲破敌军的防线。
这对于岛津兄弟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换做打龙造寺和大友,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出水城也投降了,听闻丰臣秀吉已经开始朝平佐城进军。”
“平佐城一旦被攻陷,后面可就是内城了......”岛津义弘也叹了口气,全面开战还不到一个月就被敌军推进到了岛津家的大本营。
岛津义久无奈地说道:“伊集院扫部助已经只身前往丰臣秀吉处投降了。”
一听伊集院忠栋先投了,岛津义弘顿时怒火中烧,破口大骂道:“叛徒!”
然而骂完之后,岛津义弘又突然沉默了,这种情况下骂两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吾已决定,今日便返回内城向丰臣军投降。”
“不能投降!”
岛津义久刚说完,门口便响起一声大喝。
三人回头一看,竟是此前一直主张议和的岛津岁久。
“又六郎,你之前不是一直力主议和么,怎么现在反倒固执起来了?”岛津义久诧异的问道。
岛津岁久快步走了进来,目光在三人脸上不停扫视着。
“此前议和,那是因为尚未与丰臣军开战,一切还有得谈。”
“现在战端已开,又逢我军新败,此时投降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岛津岁久一脸激动的说道。
岛津义久三人默然不语。
好半天之后,岛津义久才继续开口道:“又六郎有何高见?”
岛津岁久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投降可以,但不能所有人都投降。”
“主公可以先派人与秀吉交涉,探探对方的口风。”
“在下与二哥(岛津义弘)继续率领家臣抵抗,如此竟能彰显我岛津家绝非因战败而投降的贪生怕死之辈,也可以为主公增加谈判的筹码。”
在场四人没有一个是庸碌之辈,一听岛津岁久的话便立刻领会到了对方的深意。
要是直接投降,那就是人为刀俎任人宰割,事后岛津家的存亡便全由丰臣秀吉说了算。
但如果由家督岛津义久去谈判,其他人继续抵抗。
这样把第一责任人岛津义久摘出去了,同时其他人继续抵抗又能让岛津家保留最后一张底牌。
“丰臣大军20余万,人吃马嚼军资耗费日以万计。”
“我们抵抗的越坚决,便将一笔账摆在了丰臣家的面前,我相信这笔账以丰臣秀吉的能力肯定算的明白。”
“届时主公再去与丰臣秀吉谈判,便有了些许底气。”
岛津岁久继续分析,将直接投降与“间接投降”的利弊全盘托出。
岛津义久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即做出了决定,“又六郎,你说的不错。”
“此前没有听你的已经让吾后悔不迭,所以这次吾信你!”
商议结束之后,岛津四兄弟迅速达成了一致,很快便分头行动。
岛津义久返回了内城,岛津义弘和岛津岁久则各自返回知行地,组织岛津家的家臣继续笼城。
新纳忠元等岛津家的重臣表现出了对岛津家的绝对拥护,所有家臣全都回到了领地重新组织兵力准备顽抗到底。
与此同时,丰臣秀吉也陆续接到了各地传来的消息。
“岛津家竟如此顽强?”
“事到如今还能展现出这样的战力么?”
丰臣秀吉皱着眉头扫视着手中的各种战报,信上的内容全是岛津家的各个城池依旧在笼城死守。
蒲生氏乡也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殿下,日向的真田参议殿传来消息,右路大军被堵在了佐土原城,黑田、宇喜多等人攻打其余城砦也纷纷受挫。”
“这个岛津不简单啊!”丰臣秀吉放下手中的信发出了一声感叹。
“殿下!”
“伊集院忠栋来了。”毛利胜信带着伊集院忠栋进入了本阵。
丰臣秀吉瞬间恢复了平静,回到主位上坦然坐下。
伊集院忠栋郑重地跪了下来,“关白殿下,岛津家臣伊集院忠栋请降。”
“只是你一人投降?”
“是。”伊集院忠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丰臣秀吉摸着下巴面色一沉,“扫部助,岛津家可是让吾头疼了好一阵啊。”
“三十五国二十余万大军征讨,难道岛津家不准备给吾一个交代吗?”
伊集院忠栋低着头缓缓说道:“在下正是为此而来。”
“在下曾闻:宽宏之量,如江海不择细流;仁德之心,似日月普照众生。”
“关白殿下起于微末,能成为天下人正是靠的这宽容仁德之心,毛利、德川等昔日对手皆愿臣属。”
“我岛津家远离京畿夜郎自大,不知关白之威而不慎触怒殿下。”
“此番殿下亲临,本家已深刻感悟殿下之威仪,此后也愿效仿德川毛利等大名为关白殿下效忠。”
伊集院忠栋一席话把丰臣秀吉听得云里雾里的,好半天才在脑中把对方的话给捋顺。
搞了半天,这是在夸我啊?
嗯,虽然晦涩难懂说话不如源三郎好听,但句句都是实话,我秀吉确实是宽宏大量之人啊。
丰臣秀吉似乎很满意伊集院忠栋的态度,“起来吧。”
“哈!”
“你说了这么多,但岛津家依旧在负隅顽抗,这可不像是求饶的态度啊?”丰臣秀吉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