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十四年,十二月。
岛津家久率军攻入丰后,进攻了大友家的鹤贺城。
此时长宗我部元亲、仙石秀久、十河存保等人已经渡海进入了九州,苦苦支撑的大友宗麟立刻向几人求援。
仙石秀久等人随即率领增援部队在户次川布阵。
在战前会议上,长宗我部元亲主张等待后续的援军赶到再做行动。但是仙石秀久认为应该渡河发动进攻全力支援鹤城,这个提议也得到了十河存保的赞成。
长宗我部元亲于是只能咬着牙跟随两人发动了进攻。
然而开战没多久,仙石秀久的部队便遭受重创,随后直接撤离了战场。
仙石秀久临阵脱逃,直接让联军大败,十河存保和长宗我部信亲战死,长宗我部元亲狼狈的逃回了伊予。
眼见前来支援的友军大败,已经咬着牙坚持了许久的鹤贺城终于投降,大友家督大友义统更是吓得直接放弃了居城府内馆跑了。
丰后国除了已经隐居的大友宗麟在臼杵城负隅顽抗之外,只有志贺亲次防守的冈城尚未落入岛津家之手。
九州形势随即发生剧变,整个九州除了筑前半国和丰前国之外,全部落入了岛津家之手。
“吾明明下令九州各地固守等待吾的大军抵达,为什么要违抗吾的命令擅自出战!”
“毛利的大军已经抵达门司城,为什么不和毛利一起进军!”
“权兵卫真是太让吾失望了!”
丰臣秀吉对仙石秀久失望透顶。
这不仅仅是户次川大败致使岛津家进一步扩张领地,而是仙石秀久竟敢违抗他的命令。
丰臣秀吉不是织田信长,他可以接受家臣能力不行,但他不能容忍手底下的人不听招呼。
“人家源三郎远在关东,连几百石的领地分配给关东大名这种小事都要向吾请示!”
“权兵卫竟敢如此大胆,真是岂有此理!”
发泄完怒火后,丰臣秀吉又继续问道:“人还活着吗?”
仙石秀久可是最早为丰臣秀吉效力的家臣,可谓深受丰臣秀吉的信任和宠爱。
永禄10年,14岁的仙石秀久就被织田信长分配给了他做“寄骑”,当时丰臣秀吉还叫作木下秀吉。
“权兵卫幸运的撤离了战场,不过长宗我部弥三郎和十河大人就没那么好运了。”羽柴秀长沉痛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阵亡的都是已经臣服丰臣秀吉的大名或者武士,这是一次丰臣家的重大损失。
“权兵卫人在何处?”丰臣秀吉继续问道。
羽柴秀长略显无奈的回答道:“据称权兵卫在逃回小仓城后弃城而逃,只带了二十名家臣坐船返回了讃岐。”
“胡闹!”
丰臣秀吉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身为军监,擅自撤离战场致使兵败就算了,哪怕他留下来收拢溃兵继续笼城也行啊!”
“居然擅自撤退,真是胆小如鼠!”
“这样的人,不配领有讃岐一国。”
“小一郎,没收权兵卫的领地,流放高野山!”丰臣秀吉已经顾不上念什么旧情了。
要是仙石秀久只是战败,丰臣秀吉可能都没有这么生气。
但仙石秀久作为军监,打了败仗不说,连作为军监的基本工作都没有完成。居然丢下部队自己跑了,这是丰臣秀吉无法容忍的。
“殿下,眼下岛津家携大胜之威攻势迅猛,丰后国也仅剩冈城和臼杵城尚在笼城之中。”
“是否立刻再派出一支部队进入九州,以防不测。”坐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千利休这时突然开口了。
他选择发表意见的时机也很对,等丰臣秀吉发完火又做出了惩戒之后再开口。
丰臣秀吉一拍身前的案几,“现在各地军势尚未完成集结,就算再派军队前往,也只是添油战术,对九州的战局起不到多大作用。”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坐视不管啊,否则一旦丰后被岛津家攻占,进而威胁到丰前......”千利休欲言又止的说道。
丰臣秀吉当然明白千利休的意思。
九州是一座岛,大军想要进入九州只能从九州北部丰前国的门司城通过,这里是防守九州的要冲。
若是这里被岛津家攻占,那丰臣秀吉就算出动再多的部队也只能在周防望洋兴叹了。
“咳咳!”
这时羽柴秀长咳嗽两声之后提议道:“殿下,不如让我带兵先进入九州吧。”
“九州战败的消息一旦传开,对我方士气也是极大的打击。”
“现在急需一人前往九州坐镇,不能再让局势继续恶化了。”羽柴秀长嘴唇泛白,一边说话还一边捂着自己的腹部。
看着一脸病态的羽柴秀长,丰臣秀吉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羽柴秀长已经带病多日,在大和郡山城与大阪城之间来回跑。
又要负责纪伊、大和等地的领地治理,还要帮他处理政务。眼下又是冬季,丰臣秀吉实在不想折腾羽柴秀长了。
“可惜源三郎不在这里,否则......”
丰臣秀吉话还没说完,平野长泰便弯着腰捧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殿下,上野真田参议殿送来的信。”
丰臣秀吉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随后眼角竟流露出笑意。
一旁的千利休也注意到了丰臣秀吉的脸色变化,心里一惊。
在他的印象里,这种情况只有在丰臣秀吉喝他冲泡的茶汤之时才看到过,仅仅听到一个名字便能让盛怒状态的丰臣秀吉静下心来。
这个真田信幸......不简单啊。
千利休心里顿时生出了浓浓的危机感,这人要是在大阪城的话,估计自己的地位会直线下滑啊。
这时,丰臣秀吉也看完了信上的内容,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
“源三郎将关东处理的不错,各地大名都安抚住了,总无事令也顺利施行,不愧是源三郎!”
“远江守,送信过来的人是那个什么......什么助?”丰臣秀吉突然看向平野长泰。
平野长泰连忙点头,“佐助,每次真田大人的信都是他送来的。”
“很好,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上野,通知源三郎立刻上洛!”
“信上应该怎么写?”平野长泰继续问道。
丰臣秀吉自信的说道:“随便写,哪怕是送去一张白纸,源三郎也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平野长泰若有所思的走了。
羽柴秀长早已见怪不怪,而一旁的千利休心里更加震撼了。
“早就听闻真田参议殿的大名,可惜贫僧一直未曾一见,真是遗憾啊。”千利休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