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突然蹦出个比你年轻、比你更优秀的，接受不了了？”
宋洛军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这层窗户纸。
句佳宏沉默了许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是天才，天才最难忍受的不是失败，而是发现自己所谓的“天花板”只是别人的起跑线。
“那你想想看，刘浩学、刘浩辉他们呢？”
宋洛军问道。
“他们？”句佳宏一愣。
“他们也是医学世家，从小也是苦读经史长大的，天赋也都不差。可这么多年，他们在风城始终被你压着一头，提起青年中医第一人，大家首先想到的肯定是你句佳宏，而不是刘家的兄弟。你说，他们这些年沮丧过吗？”
句佳宏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他们本来就比我差一点，那是事实。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不如你是理所当然？”
宋洛军冷笑一声，“那你怎么知道，你不如李旭，就不是理所当然呢？”
这句话如同一根钢针，精准地刺入了句佳宏最自傲的神经。
“李旭今年才三十岁，你现在觉得沮丧，那你回想一下，你三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宋洛军盯着句佳宏，“你在读博，在跟着我进进出出，在处理一些已经有了定论的常规病历。而人家李旭，三十岁已经能在这种规模的交流会上，一言而定生死，一药而定乾坤了。”
宋洛军喝了口温水，继续道：“咱们国家太大了，你在风城，虽然这里是医疗高地，但你接触的圈子终究是有围墙的。还有很多人你没见过，很多野路子里杀出来的妖孽你没了解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从来不是说给庸人听的，是说给你们这些自诩为‘天才’的人听的。”
“外公，我倒没有嫉妒他。”句佳宏解释道，“我今天请他吃饭，是真心认错的。我只是在想，我这三十多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居然还不如一个在诊所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我这学是给谁上的？”
宋洛军放下水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就是我今晚过来的原因。佳宏，失败不可怕，爷爷以前听评书，那些大侠哪一个不是在挑战高手的时候受挫的？可怕的是你因为这一场局部的失利，就对自己的医道产生了动摇。其实，能遇到李旭，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造化？”
句佳宏有些不解。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些年你太顺了，在风城医院，你是重点培养对象；在家里，我是你的后盾。所有人都顺着你，名声、地位、甚至连质疑的声音都越来越少。久而久之，你的耳朵里只听得进赞美，你的眼睛里只看得到规矩。你没发现吗？你这两年的方子，越来越四平八稳，越来越像那些老气横秋的科室主任，却唯独丢了中医最该有的那份‘气’。”
宋洛军的一番话，说得句佳宏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