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两千多年前的大秦,竟然看到了这个东西?!”
陈熙的声音通过直播间,瞬间传遍万朝。
摊位后面的中年摊主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凑上来。
“贵人,这只是小人早上收来的一件废铜器。”
“若是污了贵人的眼,小人这便将它收走。”
“别动!”
陈熙立即拦住他。
摊主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再也不敢靠近。
李丽质也提着裙摆来到旁边,好奇地探头看去。
“夫君,这是什么?”
“现在还不敢确定。”
陈熙从随身背包中取出纸巾,又向摊主讨来一碗清水。
清水浇下,覆盖在器物表面的泥块渐渐软化。
他小心擦去污泥。
一抹暗沉的红褐色,逐渐显露出来。
这是一件青铜器。
全长不过成人手掌大小,由两根相互嵌套的铜尺组成。
其中一根固定不动,另一根却可以沿着中央凹槽前后滑行。两根铜尺的前端,各自伸出一只弯折的卡爪。
铜尺表面,还能看见一排歪歪斜斜的刻痕。
器物做得并不精美。
滑槽边缘甚至有几处敲击过度留下的凹坑。
可当它完整出现在镜头前时,现代直播间却像被按下了暂停。
足足两息之后,弹幕轰然爆发!
【卧槽!这形状怎么那么像卡尺?】
【固定尺、活动尺、滑槽、卡爪,全都有!】
【不可能吧?秦朝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王莽:我还没出生,穿越者的帽子怎么先被人抢了?】
【主播先别乱动!快找专家连线,这东西要是真的,计量史都得改!】
陈熙盯着那件青铜器,轻轻拉动活动尺。
“咔……”
铜尺只移动了一小段,便被槽里的泥沙卡住。
可它确实能够滑动!
“家人们,先冷静。”
陈熙没有跟着弹幕一起喊“秦代游标卡尺”,而是先把话说清楚。
“这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游标卡尺。”
“它没有游标刻度,也达不到现代卡尺的读数精度。准确地说,它更像一把结构非常原始的滑动卡尺,或者叫滑动测径器。”
“后世现存比较有名的同类文物,是新莽时期的铜卡尺。”
“那东西距离现在的大秦,还有两百多年。”
“如果眼前这件器物确定是在秦朝独立制造出来的,哪怕只是一个失败的试作品,它的意义也大得吓人。”
嬴政站在一旁,听见“两百多年”四个字,终于开口。
“先生,此物究竟有何用处?”
“测量。”
陈熙从摊位上挑出两个看起来大小相同的青铜圆环。
“普通直尺可以测长短,却不方便测圆形器物的外径与内径。”
“这两只卡爪合拢,可以夹住器物外侧。反过来撑住内壁,也能比较里面的宽窄。”
他把第一个铜环卡在两爪之间,推动活动尺,让卡爪贴紧铜环外缘。
随后,他保持尺身不动,又换上第二只铜环。
第二只铜环刚刚放进去,众人便看出了区别。
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两个铜环,第二个竟比第一个窄了极细的一线!
李斯凑近观察,语气中多了几分惊讶。
“若只以肉眼观看,老夫绝对看不出它们有所不同。”
“这就是量具的作用。”
陈熙道:“人的眼睛会看错,手感也会骗人。可只要量具本身足够准确,它便能把这种微小差别直接找出来。”
蒙恬听得很快。
“若用此物检查箭杆、箭头与箭镞的套口,便可提前挑出不合尺寸者?”
“还可以检查战车车轴、轮毂和铜套。”
李斯也想到了其中的用处。
“零件若能提前量好,损坏之后,便不用将整辆战车送回原来的工坊修理。”
“没错。”
陈熙给了两人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又从背包中取出一只细长的黑色工具盒。
这只工具盒,是他离开越野车前特意带上的。
原本只是想着参观大秦百工时或许用得着,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盒盖打开。
一把银白色的现代游标卡尺,静静躺在黑色海绵之中。
笔直的尺身、锋利整齐的卡爪、密集而清晰的刻度,与那把粗糙的青铜器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可任谁都能看出,两者的基本结构竟极为相似!
一把来自公元前的大秦。
一把来自两千多年后的现代。
跨越漫长岁月的两件量具,就这样并排放在一张破旧木案上。
直播间彻底疯了。
【这画面太炸了!古今卡尺同框!】
【秦朝这把虽然粗糙,但思路完全对了啊!】
【后世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每一项技术下面,都埋着无数古人的第一次尝试。】
【主播赶紧问这是谁做的!这种人必须找到!】
礼物特效连续炸开。
直播人数从一千多万一路冲破两千万,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陈熙拿起现代卡尺,夹住方才那枚铜环。
主尺与游标轻轻错动,很快便得到一个准确读数。
“后世的卡尺可以把差距精确到极小的程度。”
“但它同样不是一天造出来的。”
“先有人想到用两只卡爪夹住器物,再有人想到增加滑槽、刻度和锁定结构。无数工匠一代一代改进,才有了我手里的东西。”
嬴政分别拿起两把卡尺,认真比较了片刻。
他最在意的不是现代卡尺有多么精美,而是眼前这把粗糙的青铜器,证明大秦自己的工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此物是谁制成的?”
摊主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小人只是今日早间从一位匠人手中收来的,未敢问他姓名,更不知是何人所制!”
“是我。”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围观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慢慢分开。
一名身材瘦削的男子挤了进来。
他约莫三十多岁,衣袍上布满烧焦的小洞,两只手更是伤痕累累。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全是黑色的老茧。
男子来到木案前,先看了一眼那把被擦去泥土的青铜卡尺,随后伏身行礼。
“草民相里衡,见过陛下。”
“这件合矩,是草民所制。”
“合矩?”陈熙重复了一遍。
“两爪相合,可以度量圆器,所以草民取了这个名字。”
相里衡说话时并没有多少得意,反而带着几分窘迫。
“草民原是少府轮人,负责制作战车轮毂与车轴。”
“各地工匠虽然都用秦尺,可落到手上,锯一刀、磨一下,总会有些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