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无形的战意,如同寒潮般弥漫、凝固。宗胜站在那儿,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眼看着一场由他认定的接班人亲手掀起的、足以重塑宗家格局的风暴,即将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而来。
宗敏离开花房后,并没走,他这个宗家的老大,没啥追求,也不想争那个位置。现在吃不愁,喝不愁的,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想想老二宗泽,争来争去,争了一头的包,宗敏觉得这叫不智——
因为宗婉来了,所以他要回避,加上的确有点怕她,就躲开了,这会在外面晃悠,然后看到宗婉一行人从里面出来。
宗敏看过去,宗婉也刚好看向这边,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点了点头,就离开了,但那个笑容,不知道怎么回事,让宗敏感觉到心惊肉跳。
刚准备去花房找老爷子,只见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父亲宗胜的身影从里面踱了出来。老爷子面沉似水,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往日矍铄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大半,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和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宗敏心里一惊,宗婉和老爷子在里面发生争执了?天呐,这不是火星撞地球吗,这是我能掺和的?想到这里,他心里慌得一比。
快步迎了上去,还没开口,就听宗胜道:“你早点回去吧,我没有心情搭理你。”
“是…是,爸。您…您多保重身体,别太操劳,我…我先回去了。”他点头哈腰,语无伦次地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就要转身开溜,只想赶紧离开这片能把人冻僵的低气压区。
还没走出三步——
“回来——”宗胜那不高不低、却如同冰锥般刺骨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钉住了宗敏的脚步。
宗敏浑身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极其缓慢、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转过身,心里哀嚎:又怎么了我的亲爹?!
宗胜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牢牢锁定在他脸上。花房柔和的光线在他深刻的皱纹里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严肃,甚至有些阴鸷:
“我最近听到了一些消息,”宗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试探,“不是你安排人传给我的吧?”
宗敏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货真价实的茫然无措:“啊?爸,您…您指哪方面啊?”他搜肠刮肚,也没想明白自己最近干了什么“传消息”的大事,难道是上周多报销了张发票被老爷子知道了?不至于啊!
知子莫若父。宗胜那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像是在扫描一台构造简单的机器,很快就读懂了那份浑然天成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愚蠢。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些许,眼中那点怀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嫌弃,甚至……一丝丝怜悯的复杂情绪。
他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沉重得仿佛在给宗敏的智商盖棺定论:
“不是你就好。”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直白,“你这个草包,”
宗敏:“……”,我是草包,我认,但你至于当面打脸吗,我亲爹——
“好好享受你的清福就行了。”宗胜的目光越过他,投向远处庭院深深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种近乎施舍的“保护”,“不该掺和的,千万别瞎掺和……”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儿子那张写满困惑和一点小委屈的脸上,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这样,反而能活长久。”
啥意思啊?宗敏更是不解了,“爸,您说的是什么消息啊?”
“好奇心害死猫!”他厉声斥道,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宗敏的心上,“不知道是好事!”
他向前逼近半步,那属于族长的无形威压再次弥漫开来,让宗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知道了,”宗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砸向宗敏,“你也给我装傻充楞……”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煞白、呆若木鸡的宗敏,仿佛刚处理掉一件微不足道又惹人厌烦的琐事,重新背起手,迈着依旧沉重却不再停留的步伐,径直穿过回廊,消失在庭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