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神漫画设定集所描述的正常的虚圈中，虚之间的战斗大多数情况下几乎都和饥饿有关。
吞噬同类或者死神，是虚不断进化的唯一途径，战斗的理由是生存，是填补内心的空虚。
只有达到亚丘卡斯级别，从无止境的吞噬和饥饿中挣脱出来，才有资格去思考是否要继续进食与追求进化，或是放弃进化、与同类结成同伴，满足陪伴的心理需求。
但这些咒灵化虚，一路上也见了不少，他观察了这么多场战斗，几乎没有一场是以吞噬为目的的。
就算是最初的那场战斗也是如此——说是为了吞噬，但更接近于一种让周庄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情纠纷。
其他的更是如此：它们战斗，然后离开，留下尸体在原地被植物吸收。
仿佛战斗带来的成果不重要——战斗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它们要的全部意义。
待到那只虚走远之后，周庄来到方才尸体被吞噬的位置，将点点灵力从指尖渗入地面，感受着些许残留的情绪波动。
那如同粘稠淤泥般的情感，那丝丝复杂的思绪，沿着灵力的轨迹渗入周庄的心底。
他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或许……只是因为情绪需要发泄，需要释放吧。”
“愤怒、嫉妒、恐惧、占有欲——它们被这些情绪驱动，战斗是它们发泄这些情绪最直接的方式。”
“不是为了吃，不是为了变强，也不是为了其他的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以战斗为目标而战斗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具被吸收殆尽后、已经开始被地面上的菌丝网络覆盖的尸体空壳上：“就像一个人愤怒到极点的时候，会砸东西、会吼叫——那已经不再是为了获得什么，只是需要用最简单的暴力去把那股情绪释放出去。”
“它们可能也一样吧——都是被极端情绪驱动的矛盾集合体，而战斗是它们最方便的表达方式。”
“咒灵化的虚，倒也和咒灵有着高度相似之处。”
“五条悟，你作为老师，也看过咒术高专编写的教材吧？”
“咒灵由极端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往往会因为这些负面情绪本身的特性，而持续地向着同一个方向进行行动。”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可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麻烦的情况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咒灵可比这些咒灵化虚要好对付多了。”
“这些家伙要是进入城市，随便一发虚闪，一整个城市几百万人就得当场死绝吧——真是头疼啊。”
而且——五条悟那对苍天之瞳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管是他还是周庄，都很清楚，咒灵可没这些虚这么混乱无序。
除去极少数特例，咒灵往往是以单一的极端负面情绪为基础诞生的，由此带来的行为模式也会相对固定。
可这些家伙，以灵子为主构成，体内咒力的量尽管有限，连特级咒灵都算不上，但混乱和极端程度却实在惊人。
简直——简直就像是咒术师一样。
他们继续前进。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见证了更多类似的场景——亚丘卡斯级虚之间的冲突、瓦史托德级虚无差别的暴力宣泄，甚至是波及数公里的群战。
每一种战斗或行为，都与虚本该具备的饥饿无关，而是由其他更加复杂、难以言说的情绪驱动的。
在没有遇到战斗的时候，周庄也多次尝试过交流。
在这片生态圈中，虚的数量实在多得有些离谱了——除去那些最底层的昆虫和动物虚之外，人形虚简直随处可见，普遍都达到了亚丘卡斯级别的战力，几乎没一个弱的，甚至很多地方都形成了聚落。
虽然周庄也搞不懂，这些上一刻还好好聚在一起、下一刻就大打出手或是分道扬镳的家伙，到底算不算聚落就是了。
他最早是找到一只看起来相对平静的亚丘卡斯级人形虚——它独自坐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发呆。
周庄接近到足够的距离，用灵力包裹着自己的思想，尝试与对方建立连接。
然而，他的灵力在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就被一股极其混乱的信息淹没了，紧接着那只虚就在咆哮中发动了攻击。
周庄不想产生无谓的冲突，依靠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掩护撤退，靠着响转和瞬移的交替使用才摆脱了追击。
在随后的多次尝试中，结果都是类似的。
这些咒灵化的虚，明明与同类之间战斗或产生冲突的过程中会说话，会悲伤，会愤怒，会表现出一切正常智慧生物该有的东西——可是，偏偏他们却无法交流、无法建立连接、无法传递任何信息。
他们那些所谓的语言、所谓的愤怒、悲伤等等情绪和行为，似乎都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假象而已。
他们的思维状态，完全不存在可以用逻辑理解的稳定人格结构。
所以，周庄意识到，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够正常交流的对象。
他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弱小、可以被物理压制、然后强行读取思维的目标。
机会很快就到来了——进入虚圈后，大概第三十分钟左右。
他们在穿越一片被轰成废墟的森林时，感知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股混乱但质量极高的灵压在微弱地波动。
靠近后发现，那是一只重伤的咒灵化虚。
它正蜷缩在一棵巨树的根系缝隙中，身体表面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不断流出——居然还很少见地没有愈合，也不知是否是像死神中的破面那样，在产生进化之后却失去了原本的超速再生能力。
非常明显，它参与了某场战斗，然后受伤逃到了这里。
这种行为让周庄感觉很疑惑，因为在这半个多小时里所见证的每一只咒灵化虚，几乎都是丝毫不见正常智慧生物行为的家伙，仿佛它们的字典里就根本不存在“逃跑”这个概念一样。
“……这个看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五条悟压低声音：“一只瓦史托德，但体型不大，还处于重伤状态，灵压也在持续低谷——不是没希望拿下。”
周庄点了点头：“速战速决。”
“你用无下限近身暂时束缚它的行动，我会用破魔之箭切断它的行动能力。”
他们的配合很完美。
五条悟通过瞬移突入巨树根系的缝隙，在对方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就将它的躯干和肢体锁死在无下限术式的空间拉伸中。
那只虚愤怒地咆哮着，不断地挣扎，但它本就处于重伤状态，灵压也已大幅消耗，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激发虚闪或者通过响转逃离。
周庄远程射出的破魔之箭如满天繁星般射出，灵力凝聚成针状，精准地刺入它体内灵子流动的每一个节点——它就像块石头一样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