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凭着源自孩童怨念所残留的些许记忆,继续适应着。
摔倒,爬起来,再摔倒……慢慢地,它开始掌握一点诀窍。
如何分配力量让四肢摆动,如何扭动“腰”保持平衡,如何让空瘪的“脸”鼓起来,朝向感兴趣的方向。
然而,就在影食磕磕绊绊地学习“走路”时,某种极其微弱的影响,开始从人皮最深层的物质结构中渗透出来。
那是“拟态力量”。
曾经在第一个武侠世界的时候,拟态力量寄宿于神石之中,随着使用而,渐渐的让载体破碎,当周庄被抛离南宋末期之时,拟态力量的载体也彻底破碎,被一同抛出,从而依附在了周庄的人皮之上。
而当这再一次地穿越现象发生后,拟态力量并未像周庄猜测的那样完全脱离,可是,似乎也残留不多,远远无法达到墨西哥基地时那种规模。
它更像是在南宋世界末期,神石濒临破碎之时一样,几乎无法再通过凭空输出推力,支撑起一件空荡荡的人皮正常活动。
而是只剩下一点微乎其微的“信息干扰”,更加倾向于让占据这张皮囊的“内在”的记忆与思维,向这张皮囊原本的“外在”,也就是周庄靠拢。
这种影响细微到难以察觉,就连生物纳米机械所搭载的程序,都未第一时间察觉这微弱的信息扰动。
影食那混沌的,与野兽无异的意识,在操控人皮的过程中,却不断接收到皮囊本身结构反馈的种种“信息”。
如何站立最省力,如何行走最平稳,手臂摆动的弧度,视线投注的习惯……
这些微弱无比的信息反馈,那一丝拟态力量的作用下,开始一点点地被写入影食的记忆,去冲刷、雕琢影食那原始的思维模式。
影食并未觉得自己在改变,也并未察觉自己变得更聪明了,
它只是觉得,这样站着更舒服,这样走路更顺畅,这样看着东西更清晰。
它的动作从野兽般的爬行蹒跚,逐渐变得直立、稳定,渐渐带上了一点连它自己都不明白的、属于人类的协调与韵律。
它那团状意识中,属于影食的野性、贪婪和混乱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趋向于“理性观察”、“逻辑判断”和“目标规划”的思维模式。
它依然渴望去森林外吓唬人类。捕食恐惧,但,如何更有效率地达成目标,开始逐渐取代“立刻冲过去”成为它意识的主流。
它甚至开始思考一些更复杂的问题。
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外面有什么?
这些思考的雏形,其模板正悄然指向人皮的原主人,名为“周庄”的人类的人格。
几天后,一个微雨蒙蒙的清晨,操控着人皮、步履已相当稳当的影食,或许已经不能再单纯称之为影食了,在溪边停下。
它,或者他下意识地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掬溪水饮下。
空瘪的皮囊还没有生出胃来,但这个动作却很自然。
他低头,透过水面模糊的倒影,看到了一张白皙俊俏,属于周庄的脸。
这张脸上,双眼中一片空洞,只有一片白茫茫,如同发光雾气的朦胧。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歪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
就在这时,危险突如其来!
溪边湿润的泥土突然炸开,一条足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细,浑身覆盖着黏液和碎岩的“土蚯”猛地窜出!
这是一种同样低等的妖怪,多见于未经打扫的战场和乱葬岗之中,深山中很少见,一般由被怨念、杀气影响的蚯蚓所化,几乎没有智慧,全靠本能去吞噬富含污秽瘴气的土壤和弱小生物。
不知为何来到深山中的它,感知到了人皮的存在,并将其判断为美食,张开布满环状利齿的巨口,狠狠咬向人皮的腰部!
“咔嚓!”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土蚯的利齿在人皮上疯狂切割滑动,溅起一溜火星,却连最表层的印记都无法留下。
反倒是人皮那超乎想象的韧性,将它的几颗牙齿崩出了裂痕。
土蚯困惑地松开口,用没有眼睛的头部瞪着这个咬不动的怪东西。
人皮内的意识,那正在被潜移默化改造的影食平静地站了起来,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歪着头,看着眼前扭曲蠕动,让人恶心的大虫子。
停顿片刻,他忽然抬起脚,全身用力,模糊的脊椎和大腿如同鞭子般被甩出,脚尖撕裂空气,抽向土蚯的头部。
“噗叽。”
像是踢到了一块烂泥巴,土蚯的头部整个爆开,却如同蚯蚓一般,未曾死去,在地上疯狂挣扎片刻后,本能地感到恐惧,迅速钻回地下逃走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人皮内的意识,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
就在刚才土蚯逃跑之后,他感知到脚边的溪水中,传来了一阵奇异的“气味”。
那气味里,混杂着强烈的怨念,疯狂的杀意,以及某种……污秽而诱惑的欲望。
许多微弱但熟悉的气息,似乎都是森林里和他差不多弱小或稍强一点的杂鱼妖怪,正疯狂地涌向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