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又看窗外湖景。
天越发阴沉了,他发现窗栏两边立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写着: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
知道这是写月亮的,可惜今天不是十五,天上愁云惨淡,也不是晴天,看不到月光洒照玉兰外衬湖景的美色了。
他站起来走动几步,又看到外面廊壁上被人用毛笔龙飞凤舞地题了一首诗: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头。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
管明晦看出来,这首诗里面充满了不得意的愁绪,大概是某个落魄秀才写的,类似于宋江浔阳楼上题的反诗那种,慨叹自己郁郁不得志。
这诗也还罢了,在那廊壁下面蹲着一排蓬头垢面,衣着褴褛的乞丐,男女老幼都有,最小的孩子看上去也就七八岁大。
今天天气冷,这些乞丐们畏畏缩缩,冻得跟鹌鹑似的。
管明晦叫过康环:“你去给他们每人一块银子,让他们去吃些好的,买身衣服穿,还能弄个住的地方。”
他决定来人间游玩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金银。
紫云宫中有大量的金银,好些地面都是用金砖铺成的,整个金庭连廊七殿都是用黄金浇铸而成。
在来之前,他已经让康环弄了好些拇指大的金银锞子,都放在康环的乾坤袋里。
得了他的命令,康环走到廊壁下面,掏出银锞子,按人头给那些乞丐,每人一把。
这下弄得满室震惊,有打赏铜钱的,有施舍饭菜的,哪有大把的银子直接给人的?
连唾沫横飞的说书先生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康环。
康环毫不掩饰地告诉那些乞丐:“赏你们的是我家管公子。”说完还用手指过来。
大小乞丐们赶紧向这边跪倒,他们不被允许走进店内,只能在门槛外面磕头谢恩,众人的目光也都立即转向管明晦。
管明晦笑着向乞丐们摆手:“不必谢了,赶紧回去找个地方吃喝洗漱,再用剩下的弄个营生。”
乞丐们千恩万谢,然后陆续离开。
说书先生继续讲玉骨佛以自己的骨头做舟筏渡众生过苦海的故事,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大家的注意力也都重新被吸引过去。
只是偶尔还是会往管明晦这里瞟几眼,好奇地打量,这个外地来的富家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管明晦连天劫都不惧,还会怕被人看么?
继续美滋滋地喝着小酒,吃着小菜。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也听腻了玉骨佛的故事,想去别的地方转一转,还想到断桥上去瞅瞅,还有雷峰塔,看看里面有没有白娘子。
刚要站起身,旁边一个白衣秀士经过,其脚步轻捷,显然不是普通人,而是练过武的。
路过他桌边的时候,掉下来一个纸条,被用内力加持,准确地落在管明晦面前,随即恍然无事地继续离开。
管明晦愣了下,拿起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小友已身在险地,速到东街老槐树下相见,切莫声张!
这是要干啥?我能有什么危险?
管明晦四下望了望,除了那个说书先生眼神有些鬼祟之外,并没有看到什么能对自己造成危险的人。
这都不用费心去推算,不可能有危险嘛!难道李静虚跟白眉和尚等人埋伏在这,这就要下手了?
不可能嘛,他们就算要对付自己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
而且也不会被一个凡间的武师发现,哪轮得到他来提醒自己。
管明晦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知道对方是好是歹,他立即起身,让康环结账。
从店里一路走出来,也没人阻拦。
他径直往东走,也不用跟人打听,神识早“看”到一株极大的老槐,下面站着三个劲装打扮的汉子,其中就有先前那个白衣秀士。
三个都是练武的,气息沉稳,手上有老茧,其中一个背着宝剑,一个斜挎双刀。
观其身上颇有正气,又不像是见财起意,要把自己做掉的样子。
管明晦也不再费心乱猜,直接走过去。
看见他来,那白衣秀士明显松了口气:“管公子,你有大祸就在眼前!”
管明晦不解:“我能有什么大祸?你们三个又是什么人?莫不是故意骗我过来,要谋财害命?”
“好叫你知道,俺们齐鲁三英,乃是山东人所共知的好汉,岂是那等卑鄙小人!”斜挎双刀的愤愤不平,“且不说你那点银子也不值得我们下手,即便真要下手,也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早把你主仆二人点倒拿了银子走,让你连是谁下手做的都不知道!”
“齐鲁三英?”管明晦打量三人,“你们是齐鲁三英?让我猜一猜啊……”
他跟那白衣秀士说:“那么你是周淳周老三?挎双刀的是杨达,那剩下的你就是老大通臂神猿李宁了?”
这齐鲁三英可不得了,李宁本身是白眉禅师的徒弟,前世甚至指点过圣姑伽因未来出路,生个女儿便是鼎鼎大名的李英琼,齐漱溟的数世爱女,峨眉派的未来掌教。
老三周淳,原著中拜入追云叟白谷逸门下,这也还罢了,他也生个宝贝女儿,便是青索剑的得主,跟李英琼并称的周轻云!
这两个货,都是生育女儿以后,又入道修行的,最厉害的李宁直接恢复前生记忆和法力,从一个江湖武林中人成了强教主级别的佛门高手。
听他叫破自己的身份,三人脸色都紧张起来,李宁更是沉声说:“原道儿以为管公子是空子,要挨治,特来递簧。哪承想公子是里码子,对吾等竟如此门儿清,摸不透公子究竟是哪路蔓儿。”
管明晦只是看过原著,猜出他们的身份,哪能听得懂他这一连串的黑话,何况他说的又快,也来不及细想:“你给我说人话,我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