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水战是吴军的强项,尽管魏军的船多,胡综却公然不惧,依然朝江北的江夏发动进攻,之后从容返回,游弋在宽阔的江面上,耐心地跟魏军的船队周旋。
此刻就能明显看出双方水师的训练存在天大的差距。
胡综手下的兵马还不到一万,但是他的帐下督特别擅长利用江风调整船帆,轻巧地在水面上周旋进退,一直寻找上风口,让吴军的弓弩手可以自如放箭,打的魏军叫苦不迭,只能勉强应付,好像一个被束缚手脚的笨汉,空有一身力气施展不出来。
而且别看吴军人少,但他们的船极多,大量的小船载着茅草公然在江上划行,远远望着魏军的大船,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随,魏军生怕他们突然发动火攻,因此还被迫留下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小船盯梢而不能投入战斗,这打起来更加吃亏,这一交战,已经有被胡综吊起来打的架势。
“有点本事,不愧是吴军的水师啊!”张郃眺望着这些精悍的吴军士卒,满脸郑重。
“要是按照寻常战法,只怕非得再来十年,我军才能攻破夏口。”吴质也跟着感慨,“吴军水师远在我军之上,这船又极多,真打起来了,咱们当真是要吃大亏了。”
两人这一唱一和,又一起将目光投向这一战实际的总指挥贾充。
贾充之前完全不晕船,只有这次,明明在魏军最大的楼船上眺望,可被江风一吹,他还是感觉有点头晕目眩,听见众人说话,他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说,好半天才集中注意力,踌躇满志地看着江上奋力冲杀的吴军。
“哼,困兽之斗尔……等义父的船进攻,此战咱们定能大胜。”
贾充信心十足,随即下令道:
“擂鼓!”
他一声令下,魏军的大船上立刻响起了沉闷的鼓声。
随着鼓声响起,江北逐渐出现了大量的魏军大船,众多大船密密麻麻,一齐向江心的吴军驰来,正是之前一直隐忍的文聘水师。
苍老的文聘已经无法披甲,却仍旧在养子文休的搀扶下登船向前。
听着耳边隆隆的鼓声,这位老将艰难地喘了一口气,扶着养子的胳膊缓缓站起身来,竭尽全力用沙哑的声音对着江中的魏军吼道:
“征南大将军文聘在此!吴狗可敢来与我一战!”
文聘是吴军的老对手了,从刘表时期就开始跟吴军作战,双方一直各有胜败,胡综之前试图冒充商船偷袭江夏失败之后,双方再次陷入了僵持。
此刻文聘亲自赶到,胡综犹豫一番,立刻下令道:
“暂退武昌,莫要与老匹夫相争。”
这是吴军的经典战术——只要文聘的水军杀过来,他们就朝武昌方向转进,你文聘是挺能打的,人也不少,但是有本事就沿着长江来追我们。
你们要是不敢追,吴军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反复进攻江夏。
之前文聘被打的不胜其扰,所以干脆一直把大军藏在江夏缩壳,知道追也没用。
除非……他能一口气把对岸的夏口打下来,才能彻底破解吴军这种赖皮的战术。
可夏口实在是太坚固了。
孙权这些年越来越体会到夏口沟通长江南北的重要性,上次江陵之战失败之后夏口城也进行了扩建和加固,城中的粮草能支撑超过半年。
魏军敢围攻半年?
怎么可能,魏军要是有这本事和决心,之前早就倾国之力来进攻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反正胡综是这么想的。
他率军开始朝江夏方向撤退,可才走了没多远,胡综又蓦地想起一件事。
哎不对。
我不能走啊。
解烦军是孙权的私军,是孙权的禁卫,这次孙权将解烦军留下,就是为了让胡综能控制住夏口后路,保证孙权能随时进退。
要是胡综撒丫子跑了,魏军真的包围了夏口,那孙权的归途岂不是要被完全切断,只能从交州走海路返回?
要是出了这种事,孙权一定恼羞成怒,胡综也没脸继续混下去了。
他一时汗流浃背,赶紧下令道:
“快,快回夏口!”
他手下的都尉惊呼一声,忙道:
“将军,夏口坚固,咱们为何不先暂避,等待魏军围攻的时候咱们再杀进去?”
胡综长叹道:
“你懂什么?现在孙季明没有回来,万一城中有人作乱,我等又都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可是,可是城中还有孙季明将军的儿子,粮草充盈,咱们要是回去了,全军都被堵在城中,这可如何是好?”
胡综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兵无常势。
之前朱然被包围在江陵,城中众人就是因为看不到希望才背刺朱然,最后事情不好收拾。
他要是逃走了,城中的人说不定也会重蹈覆辙。
哪怕被一起包围在城中挨饿,起码也能让人看到他们没有跑。
这就是……
政治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