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吴质的一声令下,魏军众将纷纷登船,开始一路向东,向夏口驶去。
养精蓄锐许久,又暂时摆脱了黄庸、吴质相争的危险,现在魏军上下士气高昂,宛如归海的游鱼一般畅行无阻,不断向东前进。
黄庸站在岸边,目送着一队队的军士缓缓登船,微笑着轻轻挥手,让他们一路小心——就像送别亲友出门一样。
贾充是最后一个登船的,他冲黄庸深深下拜,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到船上,他身边的卫士随即挥动旗号,船渐渐消失在黄庸的视线中。
“呼……历史的车轮开始转动咯。”黄庸喃喃地说。
夏侯徽从黄庸背后缓步走过来,轻轻捋了捋鬓角被江风吹乱的长发,用轻柔的声音道:
“就是如此吗?”
“嗯,就是如此。”黄庸头也不回地目视前方,用平稳的声音道,“这次万事俱备,不枉我筹划许久,江东鼠辈的末日也该到了。”
夏侯徽微微一笑,清秀的脸上满是温柔,叹道:
“妾身从不怀疑德和的用兵之法,德和一直说自己不会用兵,可妾身见过的人中,德和是最能体察人心的。
在荆州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到,离开荆州再回来的时候,百姓夹道欢迎,送上了这么多的瓜果、肉食,大魏的兵马到哪里能有这样的对待……嗯,我好像听父亲说,很多年前短暂有过一瞬,但之后也逐渐不曾有了。”
黄庸看着江上的波涛,微笑道:
“我做的事情,不过就是善待士卒、善待百姓,与当年刘玄德的法子没什么区别。
这么多年,大魏早就该用这般手段了……可能就是人心散了,不想搞了,所有人都想把每一分每一厘都揣进兜里,一点都不想分给别人。
这渐渐变成这样了,我心里也挺难受的。”
曹魏刚立国的时候也确实想要展现一点正统的气象,可就像他们弄得太学一样,理想和理论都是不错的,可真的执行起来的时候总在关键时刻差一点意思。
曹丕错过了夷陵之战的大好良机,之后大家对一口气消灭吴蜀两国已经灰心失望,不做增量开始做存量的时候,那就不可避免只能开始欺负自己人。
尤其是曹丕死后,曹叡的力量薄弱这段时间里,洛阳的朝争不断,在京畿之外的地方控制力大大下滑,很多地方的豪族对土地的兼并更甚,趁着天灾、兵祸低价买来大量的土地,而这些人在朝中的家人是天子不敢随便得罪的,也是陈子要竭力拉拢的。
也只有荆州。
这边有黄庸家原本的食邑,也有黄庸鼓励跟他一起来的士兵刚刚开辟来的田地。
这些士兵相信黄庸,娶妻生子之后将家人都迁移到荆州,紧跟着黄庸开始慢慢经营,最起码对未来有点指望,而另一边孙吴在失去了江陵、荆南两块巨大的增量市场之后,退回来的势力内卷原本的地盘,自然要更加疯狂的盘剥原本治下的百姓。
“有点吊民伐罪的意思了。”黄庸懒洋洋地说着,“我对伐吴很有信心,唯一的担忧就是蜀汉的人会不会来凑热闹。”
“哎?”
夏侯徽吃了一惊,瞪圆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看着黄庸,黄庸摸了摸脸皮,狐疑地道:
“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为夫?”
夏侯徽眼中闪过几分狡黠,叹道:
“妾身还以为夫君已经跟诸葛丞相谈好了。”
“哎,这话不能乱说啊!”黄庸干咳一声,“之前我在关中的时候还布置好让泰初率军进攻汉中的事情,这种事情当然没有跟诸葛亮商谈。”
他眨了眨眼,满脸的真诚。
夏侯徽抿嘴微笑,长叹道:
“我之前在洛阳的时候,总觉得蜀国和大魏是化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可到了此处才发现,原来这天下人天下事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咱们只要能灭吴,就算跟蜀国稍稍默契一些,倒是也不错,这都是为了大魏嘛……”
夏侯徽还是老样子。
她太过聪明,聪明不是一件坏事,但是她实在是不会藏拙,每次看出事情就忍耐不住一定要说出来。
好在她很能摆正自己的定位,说起来黄庸还得感谢一下夏侯儒。
黄庸和吴质和解之后,夏侯儒也被吴质带回来,身为夏侯家的晚辈,夏侯徽当然跟黄庸一起去拜见了夏侯儒,而且甚是恭敬,夏侯徽还从夏侯儒那打听到了一些很逆天的事情。
她这才知道,夏侯楙跑到蜀汉之后居然当了大将军,夏侯霸也是主动不愿意返回曹魏。
这俩人秉承从哪跌倒就从哪躺下的精神,在大魏做宗室,跑到蜀汉也当起了外戚,这让夏侯儒非常气恼,可夏侯徽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能不考虑一下自家的后路。
都是亲戚,关系不能闹得太僵,再说这次夏侯玄的进攻汉中的事情,蜀汉这边还帮了不少忙,这就更是亲人了——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亲人?
主要就是看能不能提供助益。
这次蜀汉能帮忙成全夏侯玄的英勇,再帮忙成全这灭吴的大功,至于这其中还有什么问题嘛……
咳。
德和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的。
“咱们就在此处等待健儿凯旋吗?”夏侯徽轻声问着,又揶揄道,“要是灭吴,孙大虎公主也得嫁过来了,妾身也得早点准备一番才是。”
黄庸干咳一声,心道孙鲁班在历史上的名声自己还是听说过一点的,自己为了大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别特么为了这女人后院起火就是了。
“拯救落难公主这种事情,我等当然是义不容辞,至于准备嘛,倒是也真的得准备,得教教她很多事情,到时候得让她写本回忆录,岁月史书这一块不用可就浪费了。”
夏侯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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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魏军千帆急进,夏口水域一时战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