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曹叡匆匆回到后宫之中。
内侍和宫女颤抖着跟在身后,待曹叡坐在榻上,他们这才敢上前,手忙脚乱地帮曹叡解开衣衫,用拿起旁边的布扇给曹叡轻轻扇风。
忙了一日,威严的蜀锦深衣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曹叡苍白的脸上因为炎热格外红润,看着周围人手忙脚乱的样子,他心中没来由的烦躁,气哼哼的啐了一口,重重躺在榻上,让他们弄完赶紧滚,而且都滚,别在自己面前再停留。
曹叡厌恶内侍,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大家不敢怒也不敢言,赶紧帮曹叡脱掉外衣,然后匆匆后退告辞,将巨大的深宫留给了这位年轻的天子。
随着殿门关闭,外面的暑热好像又执着地围绕在了曹叡身边,蒸笼一样摧残着曹叡的心智。
他现在呼吸有点困难,感觉自己心跳越发猛烈,最近总是感觉异常的口渴,没来由的颤抖、头晕,身体也开始逐渐消瘦。
一开始他只觉得只是因为太操劳,被这些日子的种种事情弄坏了身子,可刘放偷偷告诉他一件事——他们之前调查了曹礼的死因,发现曹礼死前也是突然口渴难耐,从冬日就开始一直难受,夏日才一直泡在水中,一直不断的喝水、饮酒,最后死的格外痛苦。
说这话的时候刘放并不知道曹叡也有了类似的感觉,只是当做一个怪谈故事,神秘兮兮地说洛阳宫好像风水不太好,之前先帝也有类似的毛病。
这个论断让曹叡极其畏惧,他甚至不敢对刘放说起此事,只能尽力营造出一副自己现在身体很好,仍然年轻力壮的模样。
曹叡一直告诉自己,他还很年轻,他没事情,他能等来大魏的未来……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随即响起了毛皇后温柔的声音。
“陛下,妾身能进来吗?”
曹叡定了定神,有点担心毛皇后会进来不知深浅地要求自己处置黄庸,他当然要拒绝,可拒绝可能会让怀着孕的毛皇后难受。
他稍稍思量了一番,却也只能起身,无奈地道:
“进来吧!”
殿门打开,一身常服的毛皇后在几个宫女的搀扶下缓慢地走过来,曹叡迎上去搀扶着她,叹道:
“这么热的天气,你为何不好生歇息?”
毛皇后温柔的抚摸着肚子。
她前几天一直吃不下东西,娇媚的脸上略带让人怜悯的憔悴,曹叡轻轻抚摸,搀扶着她坐下,毛皇后温柔的扶着曹叡的胳膊,可怜巴巴地道:
“妾身前几日一直难受,却只顾着自己,没有来照拂陛下,今日终于好了些,才听说陛下这几日格外辛劳,连饭都顾不上吃,这惭愧极了,今日说什么都要跟陛下一起吃饭。”
曹叡心中大震,眼中满是温柔。
在他印象中毛皇后一直是个只顾着自己的女人,他还以为之前因为军政之事过度繁忙,他没有顾得上毛皇后会让她非常生气,没想到毛皇后居然反过来自责没有关心他,这让他心中涌出满满的愧疚。
尽管曹叡知道,以毛皇后的智商说不出这种话,这肯定是张春华教的。
但是能这么教,已经说明司马家的态度相当不错,起码明面上还是让曹叡欢喜的。
他满脸温柔,欣慰的表情让毛皇后心中暗喜。
之前她隔三差五就召张春华进宫,让她给郭皇后做心理辅导。
别说别的,现在郭皇后居然会说人话了,这就是一个伟大的进步。
“好啊……”曹叡满脸欣慰,“皇后这般体贴,朕心甚慰啊……之前傅兰石经常挂在嘴边,说什么近朱者赤,如今这一看还当真有道理。”
毛皇后媚笑着道:
“妾从前也是一片赤心向着陛下,从与陛下成婚开始,我这个女流之辈就始终跟在陛下身边,不管风浪都打不倒不是。”
曹叡心中大快,觉得今天毛皇后实在是太会说话了,他满脸温柔,又轻轻搂着她,满是愧疚地道:
“最近德和的事情让不少人都开始对朕不满,之前张夫人说过什么吗?”
“说过呢!”毛皇后飞快地道,“张夫人说,黄将军这是仔细用心,他之前就在荆州筹谋许久,以黄将军的性子,那肯定不是谋反,陛下可千万不要中了奸臣的算计,一定要……相信黄将军,日后将军肯定是咱们的名将柱石。
之前黄将军只是说让夏侯泰初进军,黄将军肯定还有别的算计,咱们先按照之前的商议伐蜀便是,黄将军一定会想办法配合我军厮杀,绝不让陛下失望。”
“还要……继续伐蜀吗?”曹叡喃喃地说着。
毛皇后见曹叡并没有嫌弃自己参与政事,知道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这让她的嘴角渐渐上扬。
从允许她跟张春华接触,到允许她参与一下政治决策……毛皇后已经渐渐闻到了权力的味道在向自己靠近。
这就是权术啊。
原来皇后的权力还是可以这样慢慢得到,而不是耍性子才能得到。
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傻笑,快速回忆着张春华的安排,又媚笑着说道:
“还有一件事,张夫人对妾身说起,但是妾身没敢答应她,还是要先跟陛下说说——张夫人说,之前黄将军一直说还在关中,之后子元、子上也都秣马厉兵准备用兵了,此番德和又不在了,不如让子元、子上各自率军为陛下分忧,去蜀国周旋一番如何?”
洛阳众人之前一直认为黄庸上奏说要走子午谷向蜀汉进军只是在赢学上考虑,给曹叡争取一点体面上的优势。
可现在,黄庸已经背叛了赢学,在没有通报大家的情况下跑到了荆州,这让众人紧张之余有点惊恐,一时不知道怎么赢下去了。
张春华表示,愿意继续帮助天子在关中继续用兵,继续展现赢下去的局面。
让司马师、司马昭兄弟领军,奔赴蜀中,接续之前黄庸没有完成的赢学事业,这是给曹叡极大的帮忙。
不管司马师兄弟能不能打赢,反正他们手上也没有多少兵马,只要他们肯去,就是在关键时刻帮曹叡走出了很大的一步。
曹叡立刻欢喜起来,凝神道:
“张夫人真的是这么说的?”
“是啊!”毛皇后幽怨地道,“妾身还能欺骗陛下不成?之前张夫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妾身生怕他是想要借妾身之口来……嗯,来欺瞒陛下索要好处,所以也没敢答应,妾身一切都是在为陛下考虑呢!”
曹叡脸上露出极其满意的笑容,亲昵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