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无论黄德和如何,夏口绝不可有失,现在孙都督擅自返回武昌,夏口诸事定然一团大乱。
倒是潘承明想了个主意——不如至尊亲自去夏口督军,诈称与黄德和联盟讨伐襄阳打通荆州商路,不管胜负,都能把黄德和逼反,对我等百利无一害。”
孙权眼睛一亮,立刻击节叹道:
“好啊,这,哎,承明在何处啊?”
潘濬出使黄庸返回之后立刻消沉地返回,他出使之前就对将孙鲁班嫁给黄庸的事情表示不满,但还是尽忠职守,跑去跟黄庸仔细商谈,这高尚的情操确实让孙权有点惭愧了。
孙权忙着别的事情,知道潘濬性格刚直,只是让胡综负责来安慰潘濬,倒是没想到潘濬居然想出了这样的好主意。
胡综苦笑道:
“刚才就在附近,他本来去寻他,没走几步就见了。
只是没想到孙将军突然到来,他跟孙将军的关系不太好,就先走了。”
“……”
还真不错——孙权以嫁孙鲁班的名义亲自到夏口支援,当地的吴军一定高度戒备,暂时搁置一大堆的虫豸算计,那些荆州豪族也得暂时(表面上)停止争执,给孙权一个面子。
而且孙权到了,亮出自己大魏吴王的大旗支援黄庸,比之前说一万句黄庸是自己人更能给魏军造成混乱。
这是好事啊……
孙权猛拍脑袋,感觉最近在武昌呆的自己确实是有点懈怠,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太困难的法子,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
但是吧……
孙权转念一想,又想到了一些现实的困扰。
他蹲在武昌是为什么?
是为了拥立曹植称帝(或自己称帝)做好准备。
要是以动兵的名义去夏口,那是说什么都要调集大军的,可要是调动大军,武昌这边就有点难办了。
孙权一开始就是个大号的军阀,淮南惨败之后全军星散,更是成了一个大号的贼头。
众所周知,越是贼窝越要做好防盗工作,如果孙权把大军调走了,其他的豪族联合起来,一起把曹植绑了,不管是拥立曹植称帝还是带着他逃回北方,对孙权都是毁灭性打击。
所以,孙权现在还是举棋不定,兴奋之余还得多想几步。
“解烦军,还有多少兵马?”
“现在能立刻调动的,只有三千多人。”胡综飞快地道。
“嗯……”孙权点了点头,又道,“这样,暂时聚集一千人,暂时听用,我与大都督商议一番,之后再做准备。”
胡综点点头,明白孙权已经接受了出兵的建议,接下来只是稍稍完善一下细节。
他躬身行礼,赶紧告辞回去整军,才走了几步,他见远处的孙奂还在直勾勾地看着他,顿时打了个寒颤,赶紧绕路走远。
孙奂看着他的背影,嘎吱嘎吱地把拳头捏紧,心中更加不满和愤怒。
作为宗室,孙奂一直对胡综的意见很大。
胡综是从江北逃难来的,一开始只是在孙策门下讨生活的食客,只是跟孙权一起读书,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才慢慢熟络。
用这种没有背景的人来掌握机要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登上这个位置享受权力的同时就难免要遭人嫉妒。
孙奂知道许多淮南之战的秘密,知道之前是胡综胡乱出主意,不断暗示孙权要打要打,更推荐糜芳参战,被打的落花流水。
之后孙鲁班的事情,本来也是胡综在其中暗暗出主意,这会儿又来反复,让孙奂对他的恨意更甚,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哼,至尊身边,这种人……这种人早晚会祸乱大事,真是畜生,再让这种小人搬弄是非,大吴危矣!”
孙奂不知道胡综又给孙权说了什么,但他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一定得想个办法修理胡综一顿,让胡综以后别坏自己的好事。
当然了,孙奂也知道孙权才是最大的大畜,但是他又不敢责备孙权,也只能在胡综身上用点手段来修理他,不然自己刚才拎小鸡一样拎着胡综,日后胡综记恨起来,一直在孙权耳边搬弄是非也是不好。
只是……该如何下手呢?
就在孙奂认真凝思的时候,他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将军在这里作甚?”
做贼心虚的孙奂浑身一颤,赶紧转身,只见背后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潘濬穿了一身雪白的蜀锦儒袍,出殡一般,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孙奂看,表情冷漠。
孙奂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上下打量潘濬一番,寒声道:
“有事吗?潘公这不是也在?”
潘濬冷冷一笑,又叹道:
“是不是至尊不同意让公主嫁给黄德和?”
“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孙奂冷冰冰的说着,神色颇为傲慢。
他知道潘濬之前是反对将孙鲁班嫁给黄庸的,黄庸也多次声称一定要杀潘濬,这次潘濬来打招呼,孙奂下意识地就觉得潘濬是在阴阳怪气,下意识地转身要走,却听见潘濬的声音在他背后轻轻响起:
“黄德和的手段,你我都知道,他雄踞南阳,无人能治,至尊若是不能抓住眼下的时机,日后定然后患无穷,孙将军也是这样认为,是不是?”
孙奂的脚步陡然停下来,他缓缓转过身,脸色极其复杂地看着潘濬,冷笑道:
“怎么,潘公有什么指教?”
潘濬强压住心中的暴躁,用平静的声音道:
“也不是没有……令兄伯皓当年没有做到的事情,不知道将军敢不敢做了。”